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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畢業時,她以全公社第一名的成績考上了縣里的初中,她父母不同意她繼續上學,不給她出學費和生活費,她便跑到縣初中去求校長,給自己爭取免費學習的機會。
校長看重她的成績答應免了她的學雜費,更幸運的是,縣初中的一個老師,無兒無女,曾資助過很多名貧困的學生,這位老師感動于她的勤奮好學,便資助給她生活費讓她繼續學習。
就這樣,鄭紅梅磕磕絆絆地,好不容易念完了初中和高中,高中畢業后她沒有得到什么工作的機會,被迫回家務農,但她卻從來也沒有放棄過學習,高中的課本更是每日翻了又翻。
就在她高中畢業后的第三年,高考恢復了,鄭紅梅厚積薄發,得以金榜題名,然而此時她的父母已經給她說了一門親,并且因為她的高中學歷還談好了一份不菲的彩禮,所以死活不讓她來京城上學。
要不是她自己趁夜偷偷從家里跑出來,到縣城求助了她的老師,而她的老師又慷慨解囊,資助她路費,讓她來京城上學,她可能這輩子都走不出鄭家村,這個落后的小村子了。
前世鄭紅梅不止一次地在各種公開場合感謝她的老師,也曾多次將她的老師的偉大事跡寫成文章進行投稿,從而讓這位籍籍無名的老師的事跡廣為傳播,得了社會各界的廣泛贊揚。
最后一位便是跟徐雅一樣,長年不住在學校的那位室友了,也是前世給陳曦留下印象最深的一位。
那是個極其單薄瘦弱的女人,初到學校的時候她的臉上還帶著病態的蒼白,背著一個未滿一周歲的小男孩兒,整個人顯得虛弱不堪。
女人名叫宋清月,25歲,跟陳曦一樣,是個早年下鄉的知青。
她的丈夫是一名軍人,老家正好是宋清月下鄉所在的楊柳村,她的丈夫幾次回家探親,一來二去便結識了宋清月。
兩人是自由戀愛,故而夫妻感情甚篤,但因為聚少離多,所以結婚多年才生下一個兒子,但不幸的是,兒子剛出生沒多久,便傳來她的丈夫已經為國捐軀的消息。
宋清月成了寡婦,被婆家所不容,婆家一眾人等用盡各種手段,侵吞了她丈夫的撫恤金,然后又以不守婦道的名義把她們孤兒寡母趕出家門。
她一個女人無依無靠,帶著個孩子,又因為自己知青的身份不能回城謀生,只能靠務農來養家糊口。
后來高考恢復了,她拼了一口氣,考上了京大,走出了村農,一路艱難險阻來到京城,幾乎身無分文,只能帶著孩子住進了學校的宿舍。
以上這些,陳曦是如何得知呢?這還要有賴于宋清月此時手里抱著的小豆丁。
說道宋清月的兒子,那可不是個一般的人物,那可是在未來被稱為“千禧年最杰出的商業俊才”的傳奇人物。
陳曦記得,她前世曾在經濟報道中看到過商業天才祁思然的采訪。
采訪中他提及那個影響他最大,也是他最敬佩最感謝的人,便是他的母親,而后他便在漫長的回憶中,講述了一個母親的偉大人生。
前世,正是通過祁思然的講述,陳曦才知道,原來祁思然口中,他那個偉大的母親,便是她當年京大的校友兼室友,宋清月。
并且她還知道了,宋清月到底是經歷怎樣的生活苦難,還依然能樂觀的面對人生,并且堅強的一個人撫養兒子,把自己的兒子培養成一個杰出的,對社會有巨大貢獻的愛國商人。
記得宋清月初到宿舍的時候,她擔心孩子太小太吵,會給其他人添麻煩,更怕她的室友們因此容不下她的孩子,趕她離開,所以每天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每當兒子哭鬧,她都會一再道歉和懇求并無數次的承諾,只要她攢幾個月的補助錢,再打一打零工,湊夠了租房子的錢就會馬上帶孩子搬出去,絕對不再給大家添麻煩。
就這樣,宋清月在帶著兒子住了三個月宿舍之后,給宿舍的每個人都買了一份禮物,感謝她們幾個月以來的包容和理解,然后便毅然決然搬了出去。
沒有人知道她搬去了哪里,只是看見她每天依舊背著孩子上學放學,獨來獨往,這一背就是整整四年。
前世年過半百之時,陳曦才從祁思然的采訪中了解到關于宋清月的經歷,才真正認識了自己的這位室友。
她同情她的遭遇,也敬佩她的堅強,更喜歡她那該死的不屈和倔強,不屈于生活的苦難,倔強地笑對人生。
時至今日,陳曦都覺得宋清月此人跟她是難得的對脾氣,她們都是堅信,未來只能靠自己雙手才能創造和打拼。
今生如若有機會相交的話,陳曦倒是希望能早一些交下宋清月這樣一個朋友,讓她能夠早一天走出困頓,步入新的天地。
陳曦就這樣一邊回憶著,一邊走進了宿舍,此時除了徐雅之外,另外四人都在。
她先隨口跟王芳打了個不冷不熱招呼,然后便跟另外三人自我介紹道:“你們好,我叫陳曦,昨天報道之后我就回家了,所以還不認識大家!”
“陳曦姐姐,你好,我叫溫小柔,昨天就聽王芳姐姐說起你了,你長得可真漂亮啊!”溫小柔一個跳出來回應了陳曦。
陳曦不禁莞爾一笑,今生她重活一世,性情改變不小,看破了很多事情,也打開了不少心結,以至于她現在不再像前世那般清清冷冷的難以相處。
此時她看著溫小柔孩子般活潑的樣子,竟然仿佛看到了秦瑤和寧寧的影子,于是她溫和地道:“謝謝小柔,你也很漂亮很可愛呀!”
溫小柔收到贊美,不禁眼睛一亮,“陳曦姐姐,你真有眼光,謝謝你,我幫你介紹一下。”
她說著指了指鄭紅梅道:“她叫鄭紅梅,來自豫省,今年22歲,她不怎么愛說話呦!哦對了,忘了說了,我今年才19歲,所以大家都是我的姐姐,我來自浙省,對了,陳曦姐姐,你和徐雅姐姐都是京城人嗎?”
“不是,你徐雅姐姐才是京城本地人,至于我呢,離你倒是不遠,我老家在申城,不過我婆家卻在贛江省,我是參加了贛江省的高考,考過來的。”
陳曦這邊剛一回答完,溫小柔便忙不迭地追問道,“那陳曦姐姐,你既然不是京城人,你為什么不住在學校呢?”
“你真是個小朋友,問題還挺多,姐姐不住在學校,那是因為姐姐已經在京城安了家,所以不忙的時候當然要回家了。”
溫小柔吐了吐舌頭,不再多話,又指了指宋清月,繼續說道:“好吧,那我繼續介紹吧,這位是宋清月,清月姐姐,她今年25歲,她懷里抱著的是她的兒子,名叫祁思然,還不到一歲。”
陳曦聽罷,分別看了看鄭紅梅和宋清月,笑著打了聲招呼,“紅梅、清月,你們好,我今年26歲,年紀比你們都要大一些,你們可以叫我曦姐,也可以直接叫我名字,今后大家就是室友了,還請你們多多關照。”
鄭紅梅詫異于陳曦的和藹態度,因為她記得昨天王芳跟她說起陳曦的時候,明明說的是,陳曦這個人特別高傲,不好相處,似乎還非常瞧不起她們這種小地方來的窮人,現在看來,倒是王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于是,她趕忙站起來,靦腆地笑了笑,羞澀地低下頭小聲道:“曦姐,你好,今后也請你多多關照。”
宋清月也同時抱著孩子站起來,對著陳曦深深鞠了一躬,言辭懇切,“說道關照,我才需要感謝大家關照我,給我和孩子一個容身之所,給大家添麻煩了,我非常抱歉,陳曦姐,希望你能容我住幾個月時間,只要我一攢夠了租房錢,我一定第一時間搬走。”
面對前世就經歷過的場景,陳曦一臉淡定,“說哪的話,誰還沒有個難處呢!哪里有什么麻煩的,再說了你兒子這么可愛,我喜歡還來不及呢!”
溫小柔也從旁插話道:“是啊是啊!清月姐姐,你不要再這樣抱歉來抱歉去的了,昨天你就已經說了很多次了,思然這么乖,能添什么麻煩呀,陳曦姐姐,你說我說得對不對呀!”
陳曦看著宋清月蒼白著一張臉,緊緊抿著唇不說話,十分理解她的苦衷和難堪。
陳曦不禁換了一種方式勸慰道:“是啊,小柔說得不錯,思然這么乖,能添什么麻煩呢,你看看我,我現在才是個最大的麻煩呢!”
陳曦一邊說著,一邊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看著宋清月笑道:“看看,已經四個多月了,這半學期,我還不知道要怎么麻煩你呢,他們幾個可都是沒結過婚的,哪里懂得這些,我反倒還得求你多多關照啦!”
宋清月瞬間睜大了眼睛,蒼白的臉上掛著一種難以置信的神色,她看著陳曦,突然有一種難言的感動蔓延開來,讓她的心頭酸酸的、澀澀的,有些想哭。
她萬萬沒想到陳曦會以這種方式來勸慰她,這讓她感受到了難得的平等、理解和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