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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根結底,白勝莉想,人類之所以能離開非洲,是因為沒有簽證官在非洲海關問:i-20帶了嗎?H1B帶了嗎? 七年前,她第一次在文理學院人類學教授的課堂上做報告,稱兩千五百萬年前是人類的“黃金移民期”,被教授當成典型在400人的大課堂上痛批。
她直接掉頭轉碼,從零開始,在23歲這年畢業,入職了一家硅谷獨角獸公司。 文理學院的通識教育和性別研究理論是本地中產白人小孩的現實,卻是她擦肩而過卻遙不可及的夢。 意識到夢想和現實差距的那天,是人生經受社會毒打的開始。 疫情過后,美國計算機行業逐漸光環不再,硅谷在經濟萎靡影響下收緊業務線,辦公室里人人自危,公司樓下的咖啡店24小時營業賺得盆滿缽滿——連晚上10點都有人大排長龍。
這里是美國,是加州,每年都有成千上萬的年輕畢業生帶著出人頭地的心愿投遞簡歷,只要用擔保簽證的名頭吊著,無論公司提出多么苛刻的要求,都擋不住前仆后繼的弄潮兒。 艷陽高照,溫室效應和都市熱島效應帶來的高溫反噬著每一個在玻璃房子里穿著巴塔哥尼亞搭格子衫敲代碼的程序員。 某種程度上講,他們是高價養在溫室里另一茬精心栽培的韭菜。 時間指向下午兩點,一天中最炎熱的時刻,是連下水道的老鼠和街邊的烏鴉也要靠著小窩迷糊打盹的辰光。 白勝莉接到HR的內線電話時,正是這樣晴朗的天氣。 穿著香蕉共和國西裝的金發HR給了她兩個選擇:1.外派到加拿大一年,薪資待遇是原來的百分之七十,美元結算,活用匯率差和物價差,應該能在多倫多過得不錯。2.繼續讀書,用學簽續簽。 她反問HR:公司給報銷學費嗎?一部分也行。 HR笑瞇瞇地看著她,從抽屜里拿出一份上季度裁員名單,同一個項目組砍了七七八八——“…
人類的本質是遷徙。
兩千五百萬年前,人類第一次靠著自己的雙腳和捕獵技能走出了非洲大陸,兩千五百萬年后,出生于中國山東邊陲小鎮的女孩白勝莉坐著美聯航經濟艙來到加利福尼亞圣何塞,卻在七年后,面臨卷鋪蓋回國的困局。
歸根結底,白勝莉想,人類之所以能離開非洲,是因為沒有簽證官在非洲海關問:i-20 帶了嗎?H1B 帶了嗎?
七年前,她第一次在文理學院人類學教授的課堂上做報告,稱兩千五百萬年前是人類的”黃金移民期“,被教授當成典型在 400 人的大課堂上痛批。
她直接掉頭轉碼,從零開始,在 23 歲這年畢業,入職了一家硅谷獨角獸公司。
文理學院的通識教育和性別研究理論是本地中產白人小孩的現實,卻是她擦肩而過卻遙不可及的夢。
意識到夢想和現實差距的那天,是人生經受社會毒打的開始。
疫情過后,美國計算機行業逐漸光環不再,硅谷在經濟萎靡影響下收緊業務線,辦公室里人人自危,公司樓下的咖啡店 24 小時營業賺得盆滿缽滿——連晚上 10 點都有人大排長龍。
這里是美國,是加州,每年都有成千上萬的年輕畢業生帶著出人頭地的心愿投遞簡歷,只要用擔保簽證的名頭吊著,無論公司提出多么苛刻的要求,都擋不住前仆后繼的弄潮兒。
艷陽高照,溫室效應和都市熱島效應帶來的高溫反噬著每一個在玻璃房子里穿著巴塔哥尼亞搭格子衫敲代碼的程序員。
某種程度上講,他們是高價養在溫室里另一茬精心栽培的韭菜。
時間指向下午兩點,一天中最炎熱的時刻,是連下水道的老鼠和街邊的烏鴉也要靠著小窩迷糊打盹的辰光。
白勝莉接到 HR 的內線電話時,正是這樣晴朗的天氣。
穿著香蕉共和國西裝的金發 HR 給了她兩個選擇:1.外派到加拿大一年,薪資待遇是原來的百分之七十,美元結算,活用匯率差和物價差,應該能在多倫多過得不錯。2.繼續讀書,用學簽續簽。
她反問 HR:公司給報銷學費嗎?一部分也行。
HR 笑瞇瞇地看著她,從抽屜里拿出一份上季度裁員名單,同一個項目組砍了七七八八——”Shengli,你能坐在這里和我面對面聊簽證,已經要燒香拜佛了。“
隔壁組去年入職的印度 PM,以宗教自由的名頭從孟買請了一尊小葉紫檀濕婆像,每周二帶領全公司的信徒做瑜伽,線香縷縷都是虔誠之心。她的頂頭上司大衛陳,在某海外華人論壇上團了雍和宮代理參拜業務,250 刀買了一個心安。
蒼天眷顧,他們都抽中了——難道真的是她小瞧了玄學?
大衛陳最常掛在嘴邊的就是,”三年的 STEM 專業也只有六次簽可抽,想要留在公司給老板賣命,也得靠一點天生的運氣。“
白勝莉不信命,信命她也不會在十八歲那年背著父母,一個人帶著身份證、戶口本和護照,跑到派出所給自己改名。
八歲那年她在書房里翻到徐永紅去臺灣旅游買回來的小攤算命《紫微斗數旺命學》,那本書亂七八糟拼接一片,她勉強能把字都認出來,什么”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月滿則盈,水滿則虧,是故上九潛龍勿用,君子審其時、度其勢,有所為有所不為……“
那時徐永紅一本正經地對她說:”男男,一切事物都有命數,你別不信。“
她還記得她當時在徐永紅兩口子面前揮舞著自己的新身份證和護照志得意滿的表情。
”白勝男這個名字的命數,到今天為止。“
”改什么名字不好,白勝利,付出什么心血都是白費一場。“
”那誰叫你姓白呢,爸爸。“
也許她的人生真的早有定數,從她媽媽決定嫁給一窮二白——連名字都帶白的男人那一刻就注定了她終將會有今日:
朝代有更替,世家有興亡,人生就像超市貨架上明碼標價的商品一樣,都有白紙黑字標記的保質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