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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用過晚膳,我倆攜了手漫步阡陌消食。眼見遠山晚照,炊煙裊裊,男耕女織,黃發垂髫,所謂“桃花源”當不過如是。
“日后我們也尋一處風物澹冶的所在,竹籬茅舍,耕田繡架,作一對村夫農婦。”我轉眼看他,
“你說好不好。”
“眉兒說什么,自然都是好的。”沉昀山笑道,“只是你自小嬌養,這樣身體勞力的苦如何受得?”
北地朔風在他面容留下凄寒,從前的一汪澄澈秋水,不知何時何地變了深不可測。本該悠閑吟風弄月的溫潤嗓音,也變得低沉持重。那一雙曾為我描眉、綰發、簪花、烹茶的修長素手,眼下已厚厚覆上一層粗繭。
只是,他喚我“眉兒”時的語調神情,一如往昔。
“你能受的苦,我自然也能受得。”
人說“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又說“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這些疏朗開闊的句子只能是男兒作得出來,于我而言,便是“憶君心似西江水,日夜東流無歇時”,便是“振振君子,歸哉歸哉”。[1]
我以為我是一國帝姬,詩詞有讀書經亦閱,也該比平常女子更識大體才是。那場自請的和親似乎證明我是一位合格的帝姬,史書典故信手拈來,著眼大局憂國憂民,沒有人知道,只有我知道,我說出第一個字就后悔了。
沉昀山,我也只要你。
好景總是不長,蟲鳴夏夜忽而雜響鐵蹄馬嘶,遣人打探,方知北地來了急報——戎狄進犯。
北地原有兵馬十萬,沉昀山分了五萬南下助力,現今坐鎮北地之人,乃忠義侯高濟。雖說戎狄不過彈丸小國,但腹背受敵,總是不容樂觀。
“局勢危急,你即刻南下前往昀山,昀山乃是五國交界,各方牽制,鄭國亦無膽多駐兵馬。”沉昀山將我抱上馬車。
“那你如何?”我緊拽他不肯松開。
“章州告急。”
“我與你一道去!”
“胡鬧!”沉昀山沉聲呵斥,是我不曾見過的殺伐威壓。
“我……”情腸百結,滿腹繾綣心緒卻半個字也吐不出,只透過盈盈淚眼看到他朦朦朧朧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