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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希覺得自己八成真遇上變態(tài)了。
他有點兒后悔,要是那天在酒吧發(fā)生沖突時收斂些,可能就不會惹上麻煩了。也怪他是第一次經(jīng)歷這種事兒,大庭廣眾下被人又是摸臉又是拉手的已經(jīng)夠惡心了,他實在不能容忍對方做出什么更離譜的舉動。
凌希來里島兩年了,陸陸續(xù)續(xù)唱過好幾間酒吧,各式各樣惡劣的行徑也看到過不少??腿撕茸砭瞥耘垢臓顩r差不多每天都有發(fā)生,只是情節(jié)輕重不同而已,男生被人按在衛(wèi)生間墻上強吻的畫面他也不是沒撞見過。對于某些雄性動物來說,深夜和白天簡直是兩個世界,在酒精的作用下他們隨時都可能發(fā)情,且不分對象不分場合,找性伴侶出去開房比坐在街邊喝杯咖啡還要簡單。
好在凌希平時都很低調(diào),大多是戴著棒球帽安安靜靜縮在角落里,到時間就上去唱歌,唱完歌就收拾東西回家,所以至今沒中過招,即便偶爾遇到女客人開些露骨的玩笑,他也借著年紀小裝傻充愣就混過去了。
說起來那天也是倒霉,候場的時候旁邊有人把番茄醬滴在了他褲子上,他想去洗手間清理一下,又怕外套被水打濕,就脫下來隨手擱在了外頭一張空沙發(fā)上。等出來時他看到有個男人正躺在沙發(fā)上呼呼大睡,還把他的衣服壓在了身下,他用力扯了幾次沒扯動,結果就惹出了后來的亂子。
本以為事情過就過了,誰知第二天從酒吧出來又遇見了那個男人,也不對,確切說那人應該就是沖著他來的。如果真被教訓一頓倒也沒什么,凌希最怕對方會去酒吧里搗亂。現(xiàn)在每晚駐唱是他唯一的經(jīng)濟來源,一個月下來扣除掉房租、三餐和各種雜費幾乎所剩無幾,要是這份工作丟了,他恐怕就要餓著肚子流落街頭了。
為了不被跟蹤,凌希特意繞遠路橫穿過夜市回的家,進門后又立刻把兩道鎖都扣了起來,總之對付不正常的家伙還是小心為妙。到家后顧不上處理手掌的傷口,凌希第一時間檢查起了自己的吉他。萬一不留神受了潮,導致琴體膨脹,連帶得音色下降手感變差,損失可就大了。幸虧背包的防水效果很好,一滴雨都沒漏進去。
毫不夸張地說,那把琴是他渾身上下最值錢的東西。那是十八歲生日外公送他的禮物,價格抵得上外公一年薪水。外公是個教音樂的老師,會彈鋼琴,會拉手風琴,還會自己作詞作曲,凌希繼承了來自外公和母親的音樂天賦,自幼喜歡唱歌,念書的時候參加比賽也拿過好些獎項。從很早以前外公就許諾過,說到他十八歲成人那天一定送他把好吉他。老師的薪水不算太低,應付祖孫倆的日常開銷是足夠的,只是沒多少積蓄。外公帶他去琴行選琴那天,凌希本來在心里偷偷給自己限定了一個不算太高的價格額度,可當他抱起那把吉他,彈出第一個音符,瞬間就愛不釋手了??吹剿矚g,外公二話不說就付錢買了下來。
那天晚上他簡直興奮得睡不著覺,一個人跑到院子后頭的水塘邊抱起新吉他傻乎乎坐了很久。后來外公也披著衣服出來了,凌希就自彈自唱起了外公很喜歡的老歌——紅紅的花開滿了木棉道,長長的街好象在燃燒……外公一邊聽一邊跟隨旋律輕打著拍子,滿臉都是陶醉。
唱完了,凌希問外公:“好不好聽?”
外公像個小歌迷一樣大力鼓著掌:“好聽,唱得有味道,讓我想到了很多以前的事……”
凌希猶不滿足:“那和媽媽比呢?你不是說她以前很喜歡唱這首歌,我們兩個誰唱得更好些?”
外公很認真地哄著他:“當然是你更好,她在十八歲的時候不如你,而且她不會彈吉他?!?
這回凌希得意了,彎著嘴角笑出一顆大大的酒窩:“我就知道。”
提起母親,外公忽然間變得沉默了。母親是凌希出生后不久離開家的,一轉眼十八年了,除了最開始幾封報平安的信,之后再沒了消息。
頭頂上月亮又圓又大,祖孫倆相互依偎在皎潔的月光底下,凌希像大人一樣攬住外公肩膀晃晃悠悠安慰著:“別急別急,總有一天呢,我會成為最當紅的歌手,會拿金曲獎,會把她的理想一一實現(xiàn),然后全世界去開巡回演唱會……等她看到了我,聽見我的名字,就一定會回來找我們的?!?
外公惆悵地嘆著氣:“可說不定……她已經(jīng)不在人世了?!?
凌希輕拍了拍外公肩頭:“相信我,不會的。都說母子連心,她出事我怎么會沒有感覺?”
外公靜靜看了凌希一會兒,終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吧,就信你說的。總之你只管好好唱歌,無論有什么需要外公都會全力支持你,就當是彌補當年對你媽媽的虧欠吧。也希望有一天她聽見你的名字,真的會回來找我們——畢竟這名字是她親自幫你取的?!?
那年夏天凌希獨自去了里島念書,一年多以后外公因突發(fā)心肌梗塞在家中過世了。直到過世后三天才有鄰居發(fā)現(xiàn)異樣報了警,警察撬開門進去的時候外公安詳仰靠在沙發(fā)上,就像睡著了一樣,旁邊音響里還在循環(huán)播放著翻錄的舊碟片,那是凌希媽媽從前唱過的歌。都說人生無常,當時隨口的一句鼓勵,竟成了外公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個愿望……
簡單保養(yǎng)過吉他,凌希早早就去睡了,第二天起床后受傷的手腕變得又紅又腫,足足比另一邊胖出兩圈兒,放著不動倒還好,只是脹脹得不太舒服,可稍微左右扭轉一下就疼得鉆心,根本不敢使力。
凌希沒料到狀況會這么嚴重,在他的認知里頭,手腳扭傷就像感冒發(fā)燒一樣,喝飽了熱水蒙在被子里睡一覺,隔天自己就會好的。對著手腕發(fā)了一會兒呆,凌希決定還是到醫(yī)院去看看,說不定敷了藥會好得快些。畢竟手傷會耽誤酒吧的工作,少開工一天就會損失掉一天的收入,他的戶頭里可并不富裕。
正在刷牙的功夫,手機響了,電話號碼看著有些眼熟。凌希接起來一聽,是跟他在同一間酒吧駐唱的歌手瑤瑤。
瑤瑤就是遇到麻煩那天出面替他說公道話的短發(fā)女生,也算是酒吧里和他交流最多的人了,雖然兩人偶爾會一起吃飯聊天,但絕對算不上朋友,起碼在凌希的認知里不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