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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敘五十八年,
宮中從來沒有一個夜晚這樣漫長。
已經過了寅時,打更的卻還沒有出現。整條長街上沒有燈火也沒有往常的聲音,寂靜一片。
九月末入了秋,夜里寒涼起來,風一吹樹木吱吱作響發出如人一般凄厲的哭嚎。
葉子散落了一地,沒人理會。
傳秋貴妃口諭,六宮大門緊閉,宵禁時間任何宮妃不得出入。
寅時兩刻,黃德全恭恭敬敬地端著一盤東西來到了永寧殿。他是這個宮中最慣會見風使舵的人,他早已看清楚,無論哪位殿下登基,永寧殿這位都有舉足輕重的位置。
美人掃過他手中白色的絹花,沉默地看了黃總管一眼。
老太監被她那雙漂亮卻沒有感情的眼神驚了一瞬,立刻欽敬地低下頭,將托盤又往前送了一下。
貴妃的視線落在永秀身上,一向機靈的永寧殿總管將一個黑色的罩子攏在手中的燈籠上。
黃德全見狀微微皺眉:“……娘娘。”未免有些早了。
“走吧。”她好像笑了一下,搭著永秀的手踏入了夜色中。
月色清冷,落在永寧殿主仆二人的身上。
貴妃娘娘穿著最盛大的宮裝,裙擺行動間劃出好看的波紋。但是她的身影又是那么單薄,燈籠中微弱的燭光照亮了她身后的路,她的身前仍是漆黑一片。
永寧殿的儀仗所過之處,行走的宮人貼墻而立,呼吸的聲音也微不可聞。
中宮,此處是離圣上所在的處正廳最近的宮幃。
秋儀踏進去的時候沒有一個宮人通傳,不見人影,不見哭聲。
她神色淡淡地看向黃德全,御前的人自她身后關上了宮門,將一切鎖在了其中。
進入室內,周皇后低著頭坐在上首。
她穿著鳳袍,也是一副盛裝打扮的樣子。
可是此刻,貴妃姿容勝雪,撐得起身上無邊榮華。本該母儀天下的中宮形容枯槁,瞧面色也是哭了半宿的樣子。
“娘娘竟然沒睡?”秋貴妃好像有些驚訝。
皇后冷笑一聲:“收起你虛偽的模樣,昨日你停了御膳房送來的餐食,本宮就料到有這一遭!”
美人不緊不慢地擦了下手指,她瑩白的手才微弱的燈火下纖細柔嫩。
她笑笑:“是呀,吃的太多,不好收拾。”
周皇后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懼,她干嘔了一聲,癱軟在地:“你這個妖孽!”
她突然凄厲地喊出聲來:“太子呢!太子何在?”
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就這樣被周家拋棄,被當作人情送給面前這個貌美心黑的毒婦。
永秀上前一步:“回皇后娘娘的話,太子殿下此刻在處正廳恭候,暫不便來此。”
秋儀抬手示意永秀退下,她慢悠悠地坐在了自己每日晨昏定省的位置上,仿佛此刻她還是那個尊敬中宮的妾妃。
“十四殿下早已被玉碟除名,送去做了周家的兒子。”
周皇后一怔,遂即笑出聲來:“你在說什么啊……”
她的笑容突然凝滯:“放肆!”
“十四皇子是皇上的兒子,無罪在身為何被除名!”
“圣上慈父之心,想保下這個兒子。除名是給新帝的投名狀。”她頓了頓,“皇后娘娘慈母之心,自然不會讓他失望。”
周皇后目眥欲裂:“究竟是新帝擔心牝雞司晨,還是你秋貴妃早已視本宮為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除之后快!”
美人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丁常在的舞裙,招蜂引蝶。”
“宮宴《眾生》舞中內情。”
“江南水患劉平陷害。”
“秋翰身上的烙印。”
“東街胡家女人的命。”
“還有這些年明里暗里的□□、鉤吻。”
“皇后娘娘覺得,臣妾倦了,不想一樁樁提起清算也不想掰扯出一個是非黑白。”她右手拂過永秀手中端著的那條白色錦緞,神色溫柔。
“這條鳳凰的眼睛,臣妾拆了繡,繡了又拆。用了娘娘最喜歡的紅色。”
周皇后眼神中有著濃濃的恨意,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輸在了一個庶民出身的女子身上。她掙扎著爬起來掀翻了盤子,護甲幾乎戳到了貴妃的鼻尖:“秋貴妃,這些年你就問心無愧嗎?”
秋儀垂眼:“從未傷過旁人,自然問心無愧。”
周皇后冷笑一聲:“呵,你穢亂后宮,私通皇子。太子為何護著你,仆地的那個孽種為何對你念念不忘,國寺里那個勞什子國師為何偏偏對你青眼有加。你自己心里清楚!”
永秀立刻看向主子的神情,他知道娘娘最忌諱人提到十九殿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