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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尹夢荷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余瀟望著空寂的夜色,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屋子里走去。上一世他身居三界至尊的地位,已經了沒有任何人能讓他費心周旋的了。如今重活一世,這樣對著別人低頭的情形,倒真是久違了。
他早就看透了人生的漫長無趣,甚至對人人渴盼追求的飛升成仙,明明只差一步便能達到,卻也覺得索然無味,因而在渡劫中放棄了。
而現在,余瀟走到床前,方淮睡覺有點不老實,一只手搭在被面,昆侖山上天氣寒冷,還是冬天,方淮又沒過筑基,仍然是肉體凡胎,會有三病兩痛的時候。
余瀟把他手臂塞回被子里,上了床,又替他把肩窩的被子掖了掖。
做這些動作時指尖觸碰到的柔軟光滑的肌膚,這人輕輕的吐息,竟然讓他覺得有趣。
好像把一只脆弱斑斕的蝴蝶握在手里,盡管輕輕松松就能把它碾碎成泥,可是讓它多飛一會兒,停在手掌上多扇一陣翅膀,又增添了一些其他的樂趣。
余瀟這樣凝視著睡夢中的青年,慢慢躺下去,也閉上了眼睛。
弟子們很快適應了在昆侖的生活。昆侖相比太白而言,對弟子的道經、四藝等課目抓得反倒沒那么嚴。但數千年的門派,自然沉淀出一股底蘊來,給了這里的弟子仿佛浸到骨子里的驕傲,并非盲目的倨傲,而是背負著“無上仙門”的聲名美譽,近乎苛刻地對自己的修為能力、乃至儀態舉止有一種要求和約束。
從太白、峨眉來的弟子見識到這里的人物后,更加勤修苦練,不敢懈怠。不過最先融入到這里,還是方淮。畢竟他這么些年來時間都花在處理門派事務以及管理弟子上,在與人來往方面,他自然比那些一心只在修煉上的弟子們融通得多,況且他母親在九州的名聲,也讓諸多昆侖弟子見面先贊譽一聲。
閬風閣偌大的書房中,負責管理經卷的弟子站在書架后面,看了一眼不遠處坐在書案前的方淮,后者正一只手指在竹簡摩挲著上,另一只手握著竹管時不時在紙上工工整整地寫些注解。
他問身邊時不時望過去的丁白道:“你怎么知道,這位方師弟能幫著注解這些經書的?”
這些木簡上刻的都是昆侖十分老舊的經卷了,內容晦澀,要拿給經課的學生們看,得先做好注解。這名弟子最近在負責為經課準備新的講義,要從這些經書里摘取內容,工作量十分大,但能找來幫忙的人又少,后來丁白不知怎么找來這位新入門的師弟,居然對這些雜亂晦澀的道經通曉個七八成,幫了不少忙。
丁白笑道:“偶然得知罷了。關心師弟也是師兄該做的嘛。”
弟子跟他是老熟人了,因此嗤之以鼻道:“少拿你那些道貌岸然的說辭敷衍我。”他看著面帶微笑的丁白,想起來昆侖山上弟子眾多,有龍陽之好的他也認識幾個,況且門規也不禁止弟子相戀,因而狐疑道:“你莫不是……”
要是丁白真對這個新入門的小師弟動了心,那底下那幾個對丁白早已有意的師妹可得黯然神傷了。
丁白笑道:“我……”話還沒說出口,那邊方淮先起身,把寫著注解的一沓紙收拾整齊了,拿鎮紙壓好。
丁白忙走過去道:“師弟,都做完了?”
方淮笑了笑道:“張師兄交給我的這幾卷經書都注解完了。昆侖的藏書果然淵博,有兩卷我在太白時也只看到過殘缺的復本,沒想到在這里見到了正本?!?
在玄圃、閬風閣這些地方呆熟之后,他因為不必像其他人那樣整日苦修,有時也會幫著打理些雜務,都是舉手之勞。幫人家一點小忙,將來自己也方便。
張師兄又謝了兩句,方淮辭謝過,和丁白一起走了出來。恰巧聽到時辰鐘響,方淮便道:“想必余師弟他們也該放課出來了。”
丁白“唔”了一聲道:“不知師弟今日可還得空?不然去我舍下坐坐?”
方淮道:“這怎么好叨擾師兄。”
丁白笑道:“怎么是叨擾?剛好我藏了幾壇美酒,不如請師弟小斟兩杯以作答謝?”
兩人過一扇月洞門,到了閬風閣的外廊,放了課的弟子三三兩兩從廊檐下走過,方淮道:“只是幫了點小忙,師兄要這樣客氣,小弟可就惶恐了?!?
丁白道:“其實不光是答謝,我也很想跟師弟結交結交……”
話沒說完,迎面走來一男一女,正是余瀟和林想想。
方淮腳步一頓,忽然想到余瀟跟他提過少和丁白來往,但他也不是特意跑去尋人家,只不過對方找上門來請他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