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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們回到了住的房子里,高奚還是迷迷糊糊的樣子,半點清醒的痕跡也沒有。
齊越輕輕地把她放在了床上,自己也癱坐在床邊。
很糟糕啊……
豆大的汗從他的額頭上滑下來,心跳也十分的劇烈,耳畔嗡鳴聲不絕。
那女鬼絕望的哀嚎依舊清晰可聞。
他那日昏迷后其實不完全失去了意識,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被拉進了幻境里,同時保留了一絲理智,或許是太牽掛高奚的緣故……她和他說的話他是聽得見的。
*
“陳公,我來幫你吧。”
他眼見年逾八十的老人家獨自打水,打算搬上六樓,不幫忙是說不過去的。
“噢,是阿齊啊,你今天怎么沒有去上學?”陳公見瞇著老花眼看清眼前這瘦高的少年后眉開眼笑的問道。
齊越一只手就輕輕松松的提起水桶,絲毫不在意的道:“我逃學了嘛。”
“……你這孩子,怎么能不好好讀書?水桶給我,你上學去!”陳公立馬虎著臉,生氣道。
齊越管他呢,拎著水桶就往樓上去了,“知道了知道了,讓我先送你回家好不好?”
陳公又是嘆氣又是跺腳:“你這臭小子,怎么這么不上進!……誒慢點,我腿不好!”
齊越覺得好笑,老人家也是一大把年紀了,干什么不好非要逞強,要是摔倒不也是樁麻煩事么。
只不過……
他皺著眉看向這水桶里的水,清澈見底又泛著絲絲涼氣,他的影子清晰可見。
快一天了,那井里的東西都沒有動靜,是只有在晚上才會出來,還是只沖著他來?
身后的陳公還在喋喋不休,齊越無奈的說道:“陳公,其實我也挺愛學習的,今天是有事?!?
“你有什么事?在這里幫我搬東西也是正事?”
他點點頭:“對,很正的正事?!?
陳公差點氣個仰倒。
“你從小把我當孫子似的看待,那我還能不管你?。俊?
“哼,你要是把我當爺爺,你就給我好好去上學!”
真是叁句話不離學校。齊越微微嘆了口氣,不過說真的,他的確想回學校了,這個點也快放學了,他可以去接她一起回來。
想起高奚,他有些莫名的臉紅,昨天她不要命似的緊緊抱住他的腰……
那張泫然欲泣的臉龐在腦海里一直揮之不去啊。
其實他昨天就想問問她……
“齊越?!?
他猛的回頭,臉色巨變,把還在念叨的陳公給嚇了一跳。
“你,你怎么了?”
“陳公,你有沒有聽到……有人叫我。”
陳公不明所以,“沒有啊,不過我耳不聰眼不明,聽不見也很正常,你聽見有人叫你嗎?”
齊越心跳得有些快,他往樓道下看去,卻空無一人。
但不會有錯,是個女人的聲音在叫他。
總不會是他草木皆兵了吧……
他看向一旁的陳公,笑了笑,“走吧陳公,可能是我聽錯了?!?
可沒往上面走兩步,他就聽見耳畔傳來一陣陰森的笑聲。
“那個小姑娘,沒和你在一起嗎?”
他清晰的聽見這樣一句話,然后提著的水桶突然重逾千斤一般,他意識到什么,立馬將手里的水桶扔出去,可到底又晚了一步,從水里伸出來一只慘白手臂,抓緊了他的手腕。
齊越掙脫不得,甚至覺得自己的意識突然被抽離,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兩眼一黑,陷入了一片迷霧中。
陳公大驚失色,趕忙扶起他,“齊越!齊越!孩子你怎么了?!快醒醒,來人!快來人!”
他能聽得到陳公的呼喊,也感覺到別人趕來帶他去診所的事,可就是無法睜開眼睛,更做不出回應。
奚奚……
他想幸好今天她離開這里去上學了,不用經歷這種事……可待會她回來,看見自己這幅鬼樣子,怕不是要擔心。
這樣的想法縈繞在他的腦子里不散,這才使得他保留了一絲清明。
他感覺自己慢慢升上半空,眼前的濃霧越來越厚,逐漸覆蓋了他整個的視野。
直到一聲小孩的啼哭打破了這一切,他倏的墜落,失重的感覺讓他差點爆粗口。可眩暈過后他再睜眼,卻發現自己正被一個女人抱在懷里輕哄,“仔仔乖,不怕不怕,媽媽已經把老鼠打出去了?!?
媽?????!
他想掙扎,并破口大罵:你是誰媽誰是你兒子!小爺的媽早就死了,哪來的媽!
可他很快就發現是徒勞,雖然說他能看見了也能說話了,但是……
動作卻不受他控制,發出來的聲音也是嗷嗷大哭。
他的靈魂大概是被困在這副軀殼當中了。
嘖,吵死了……
身體的主人是個小鬼,哭起來沒完沒了,鼻涕和眼淚都糊在臉上。齊越覺得自己很抓狂。
“你看看你,都哭成小花貓了?!?
齊越看著那個自稱他媽的女人溫柔的笑了笑,用手巾擦了擦這智障小子的臉。
她的手在他的背上輕拍著,溫聲細語、不耐其煩的哄著。
“仔仔,媽媽給你唱歌好不好?”
不好,我不想聽。
“月光光,照地堂,蝦仔你乖乖訓落床……”
……
這是首港城民間耳熟能詳的童謠,不過齊越只偶爾在路過別人家的窗臺時,才聽到一兩句。
母親離世太早,他對她毫無印象,更別說為他唱過的童謠。
不過……他聽過最好聽的歌聲是高奚唱給他聽的。
于是他無聊的打哈切,內心對這種親子之間的活動毫無波瀾。
只默默擔心著那個少女回來之后看見他昏迷的樣子。
過了許久,那破小孩終于不哭了,輕輕地打了一個噴嚏。
齊越都替他嗓子疼。
抱著他的女人見狀終于放心了許多,輕聲道:“乖仔仔,我們吃了奶睡覺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