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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釧未能忍住,對著黑貓一臉嚴肅的模樣,強忍著大笑的沖動,只被黑貓壓的肩膀一下一下地顫著。黑貓忽然低下腦袋,威脅也似地露出獠牙,豎瞳之中閃爍著熠熠光輝:“不許笑!喵!”
寶釧輕咳一聲,對著一只黑貓,雖然他說著人話,但也無法將他聯系到夢里的那個男子。不過不對著那人的絕世容顏,言談倒也輕松許多,她道:“仙君恕罪。”
黑貓很滿意寶釧對自己的稱呼,故而收斂了一副恐嚇的模樣,目無表情地瞥著寶釧。
寶釧索性捏著他的兩只小爪子,從自己的肩膀上挪開,然后側了個身子,對他道:“阿九、花酒,那日在花園中為我解圍之人,廬江府迎娶我的長安富商,都是仙君你吧?”
黑貓被挪開爪子后,高高地昂了一下腦袋,然后愛答不理地躺在寶釧身邊。不過那一直在擺動的尾巴倒是能顯示出他此刻心情還算不錯。寶釧當他默認,又道:“雖說得到十張和離書,都是我自己的主意,然而,這幾世未免太過。劉蘭芝也就罷了,本就能和離,那焦家也不算難對付。可是如今,莫說將來能與薛平貴和離,就是目前還得眼巴巴地在寒窯守個十五年,原身不事生計,我同是不能的!再者,薛平貴將來為全名聲,必然不肯與我和離,那時,他是西涼的大王,我這身子的父親又要謀逆篡位,偏最終敗北,我一個弱女子如何與薛平貴討價還價?仙君,這十世和離若不是你安排的,你也不會每一世都出現在我面前,既然是你安排的,你且說說,這是不是你坑害小女子?為難我?”
黑貓尾巴一頓,半晌才道:“此言有理喵,雖說你今經歷不同,然本性終究愚蠢,這些事情的確太為難你。”
寶釧嘴角一僵,卻是順著他的話說下去,道:“然也然也!那英明神武的仙君,可否助寶釧一臂之力?”
“你在討好本喵?!本喵可是那等被你花言巧語蠱惑之喵?!”黑貓又炸開了毛,不過他很快瞥著寶釧,沒好氣地道,“要幫你也是易事,待本喵將薛平貴綁了來,量他也不敢不寫和離書!”
“……仙君,此法可行乎?”
黑貓抖了抖胡子,道:“無非是逆了天道,你再經歷第十一世和離便是。”
寶釧一噎,道:“……天道?”
黑貓卻沒有再和寶釧廢話,只在尋思著立即潛入西涼的王帳,拿將薛平貴來寒窯內。
可花拾不想多經歷一世,誰知現在是遇見了薛平貴,將來會不會遇見更糟糕的人?
更何況,她講這些話的本意又不是為了這個?所以,她趕緊安撫著黑貓,道:“仙君且慢。既然是天道注定,仙君雖說和吾等凡夫俗子不同,但到底也存在六界之內,亦是要遵守這天道。我又豈能讓仙君為我逆了天道而行?那薛平貴也是欺人太甚,既然借了王寶釧的身份,勢必要為寶釧討回一個公道。”
“本喵何時說是為了你了?!”黑貓重重地“喵”了一聲,然后道,“聽你這么說,你倒是有打算了?”
“承蒙仙君照拂,將來小女子必結草卸環以報仙君恩德。如今大唐與西涼交戰,朝中無人是薛平貴的對手,且大唐日漸式微,竟容代戰女帶著一整隊的兵馬直入長安城。我今思量,如今西涼大勢未成,若仙君愿助小女子一臂之力,不愁滅不了薛平貴的威風,不愁那西涼屢屢來犯。”
“如今大唐氣數未盡,本喵助你便是順應了天意。本喵有一玄空鏡,鏡中一年,人間一夜。你隨本喵進入那玄空鏡,本喵自有主張。”
寶釧所等就是他的這句話!
黑貓猶豫了片刻,又道:“鏡中一年,與旁人是人間一夜,與你卻是實實在在的一年。個中艱辛,端是如人飲水。”
寶釧笑道:“王寶釧依著信念苦守寒窯十八年。我雖非原主,可既然抱著信念而來,也定能熬得住數年時光。更何況,了結了王寶釧這一世,未來等著我的尚且不知是什么,多學一些東西只能有益無害。如今仙君愿意出手相助,我感激還來不及,又豈能辜負了仙君一番美意。”
黑貓不在多言,睨了寶釧一眼,寶釧便覺得昏昏沉沉起來。
再度睜開眼,又是那日夢中情景,她回歸了花拾的模樣,而那黑貓仙君并未躺在軟榻上,她四下里張望,忽的撞上一堵肉墻,回首一看,竟是那令山河失色的黑貓仙君。仙君比她高大許多,略略垂眸看了一眼她,眸底閃過一絲不明的情愫。
而她也是這時才看到仙君眉心之處有一枚金色的形如火焰的印記,煞是好看。她不敢看他魅惑人心的雙眼,便只傻傻地看著那印記。仙君略略抬首,話語如珠玉落盤,他道:“隨我來。”
她不敢逗留,趕緊追上已經邁開步子朝前走去的仙君。
玄空鏡中,不知饑寒,而且在玄空鏡中所看到的東西便能過目不忘。
翌日,寶釧醒來,傻愣愣地看著自己身處的寒窯,身邊的黑貓仍在酣睡。
對于她來說,短短的一夜功夫,她的內心與思想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當然,任誰不知饑寒,不分晝夜,而且過目不忘地讀了一年的書,都會發生巨大的改變。
清醒之后,自然也就感到了饑餓,這個時候,寶釧無比懷念鏡中的時光。
她起身將昨日王夫人留下的披風蓋在黑貓身上,自己才坐在床腳打開王夫人送來的包袱。包袱之中放著兩套半舊的衣衫,寶釧知道這是王夫人用心良苦。畢竟原身為了跟著薛平貴,已經和父親王允三擊掌,斷絕了父女關系,揚言除非薛平貴將來功成名就,否則絕對不再踏入丞相府。王允怒極,自然也不允許王夫人見原身的面,更別提資助原身。如果王夫人送來的是華服錦衣,莫說王允立即會懷疑到王夫人的頭上,就是附近的村民怕也見不得寶釧的好。
寶釧一個獨守空房的婦人住在寒窯之中,第一是因為沒有錢,窮的只能挖野菜吃,比別人都要慘,第二是因為雖然她和王允斷絕了關系,但是好歹她還是姓王的,有些心有歹意的人圖不了寶釧的財,又因相府的關系不敢圖寶釧的色,原身那十八年來才相安無事。
寶釧不知道原身有沒有想明白這一點,總而言之,她那個拍拍屁股走人的丈夫壓根沒想到寶釧的處境。反而是原身一直埋怨著,愛恨交雜著的相府冥冥之中保佑了原身十八年的平安。
身上的衣服已經破爛不堪,雖然王夫人不是第一次資助原身,但是,原身不懂經營之道,加上王允看的很緊,王夫人能給寶釧捎來的也就是她自己的一些私房。此外,原身本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對于到市集買吃穿之物,便如個幼兒初學步,所以大部分時候她都托人給她帶東西,難免的那些銀子會被人扣去一些,她原本又是個出手打賞慣的,再給人一些辛苦費,于是王夫人送來的銀錢等物總是很快地被原身用完。寶釧取出一套衣服,見一旁的黑貓還在睡覺,便尋思著將身上的衣服給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