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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箱上的繁復的家徽與太過具有辨識度的工具,兩樣合起,眼前白衣青年的身份不言而喻。
蘇景言眼皮抬也不抬,端起酒碗,毫無暗示地就澆上了男人背上那道最深的傷口。
“——呃!”
猝不及防之下,男人發出一道堪稱慘烈的痛呼。
察覺到指腹下肌肉的強烈收縮和顫抖,蘇景言沒忍住翹了敲嘴角,繼而轉到后面幾道傷口,以比之前更為粗暴簡單的手法,緩慢地將它們沖洗干凈。
待他清理完背后的傷口,蘇景言彎身湊到男人耳旁,壓低聲音,輕笑道:“我觀閣下是條鐵錚錚的漢子,應該不覺得痛吧?”
掌下的肌膚濕粘,定睛瞧去,那屏氣的男人不僅抿緊的嘴唇發白、鼻尖出了一層薄汗,就連早就在之前毒發時失了大半力氣、此刻卻緊攥著床單的手指也在微微顫抖。
聽聞他這極近又輕柔的一聲,此刻看在蘇景言眼里不知怎的竟生出些可憐意味的男人轉過臉來,無力地支起眼皮,望了過來。
然而里面卻并未有蘇景言想看到的情緒,取而代之的,居然是毫不作假的愧疚與歉意,配上微微有些濕意的發紅眼眶,竟然恍惚間讓另一個人以為看到了自家做錯事后自覺站到角落等待受罰的蠢狗。
蘇景言瞬間心中那點火氣就散得一干二凈,再去清理前胸兩道傷口時,動作在回歸專業素養的基礎上,刻意輕柔了不少。
用干巾小心沾去男人完好皮膚上的冰冷汗水,蘇景言調轉視線,四處找了找,最終還是從備好的繃帶上撕下一段揉成團,放到男人嘴邊,用眼神示意。
結果這大只病犬還沒學乖,踟躕了一下就要張口說些什么,卻被的另一個人趁勢將繃帶團擠塞進了他的口腔。
善于抓住時機的蘇景言順勢輕揉了下男人腦袋,又專門分出些注意力等待男人的反應以便熟門熟路地遵循養狗經驗應對,卻沒想到剛剛還表現出沒有學習天賦的對象,再次用良好的沉默品德,展現了自己馴服乖順的一面。
接下來縫針的過程格外漫長,除去本身傷口長、深帶來的難度以及耗費時間之外,最根本的原因在于有幸成為蘇景言第一個練手對象的試驗品在這一點上的過分完美。
雖然蘇景言對于在人皮上用針穿來穿去毫無心理障礙,但他畢竟缺乏實踐經驗,加之他每一針下去,他的刺繡材料都會反射性顫抖繃緊,更是加大了他深淺均勻、力道始中、寬窄一致縫合的難度。所以第一道傷口縫完之后,有著中度強迫癥的蘇景言根本不想再瞅第二眼。
而等到第二道傷口時,情況陡然好轉起來。蘇景言善于反思,再下手心中便有了底,而被縫的人異常配合,傷口附近的痛覺神經像冬眠了一般,整個過程穩若磐石,偶爾的顫動也不超過毫米。
少了對另一人的顧忌,著手后幾道傷口時,蘇景言便專心致志地沉浸進這片新天地之中,每針過后都會琢磨下其中的細小差別,再與記憶結合對照,改進下一針的角度、力道與縫合方式,如此邊練邊學,一向對醫術不甚感冒的人竟頭一次體會了其中樂趣。
等到最后一針縫完,落日已經完全隱于地平線下,屋內陷入朦朧的灰黑之中。蘇景言別回銀針,擦擦頭上的汗,一邊捏著自己酸疼的臂膀,一邊點燃桌上油燈。
明亮的小小火焰映亮臥室,蘇景言給自己倒杯水喝了,又添滿了之前拿出的空杯,坐回床前,習慣性地遞到男人口邊時,才看到之前被堵塞進去的繃帶。
小小的布團浸滿了口水,因為長時間無法閉合,甚至有一些滑下了男人的下巴。比起用牙咬住布料來捱過縫合傷口痛苦的方式,他促成的這種看似相同的方式顯而易見地帶給了男人額外的折磨。當然結果上來說是一樣的,□□與痛呼都消失了,可是連口水都無法咽下更別說用咬合來轉移疼痛的事實,徹底背離了蘇景言的本意。
看到自己病號顫動睫毛上掛垂的汗水,蘇景言心中泛起一陣不忍,他避開對方緩緩投來的目光,取出他口中的搪塞物,動作中多了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小心翼翼。
“咳咳……咳咳咳……”
男人彎下身子,咳聲嘶啞,后背聳動,蘇景言看他那像是將臟器咳出的痛苦,遲疑了一下,還是伸手,避開傷口,撫上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幫他順氣。
再起身的時候,他滿眼都是咳嗽帶出的淚水,眼眶發紅,還沒來得及包扎傷口的□□胸膛劇烈起伏。蘇景言用之前備好的柔軟棉布貼上他的臉龐,替他拭去下顎上的液體,又換了更小的一塊碎布,沾了些清水清理傷口附近的污跡和細小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