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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妻子還在生時他們是住在京城的,自然沒機會讓她騎牛。就算有機會,以前妻大門不出出門必乘轎的習慣,恐怕也不會像田妙華這樣干干脆脆地跳上牛背。
記得第一次成親前沈夫人來說親的時候,他還想不通講究那些門當戶對究竟有什么意義。但后來也慢慢明白,生長環境不同的人,觀念也是很不同的。
如果不是娶了田妙華,他大概并不會發覺原來前妻與他觀念也有如此大的差異的。
因為他們兩個人,連彼此互相了解的時間都沒有。
“大哥,大哥?發什么愣吶,看嫂子都看傻了?就算嫂子人長的美也不用這么急色吧,你們往后有的是時間慢慢看吶~~”
程馳被程文叫回了神,瞥他一眼,“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說完就衣擺一甩大步往馬房去了,他還得早點出門,去鎮上給田妙華定做馬車呢。
第七章 地主(二)
田妙華坐在牛背上晃晃悠悠地出了門,走出老遠玲瓏還悄悄回頭看看,轉回來就捂嘴偷笑。
“夫人,您以后還是別坐馬車了,都騎牛吧~”
田妙華莫名地看她一眼,“為什么?”
“將軍喜歡呀!看將軍瞧見您騎牛多開心~~早知道將軍好這口,就再讓大鵬去買頭毛驢回來,騎著肯定還有別樣風情!大鵬你說對不對,我這主意好吧?”
她還想拖上大鵬一起打趣,奈何大鵬是個老實巴交的人,小時候家里也是種田的,只不過他家鄉窮,遇上災年家里只能把他賣了。
他腦子里那叫一個實在得不得了,聽到玲瓏這么問根本沒明白她的意思,就實打實地怎么想怎么說:“不好,驢不能耕田,不如牛好。”
玲瓏無語地瞪著他,“你這人!你是不是傻啊?”
大鵬被罵了也不還口,就低著頭牽著牛,不解地想自己是哪兒說錯了。
田妙華笑睨著她,“別欺負老實人了。”然后伸出自己戴著金戒子的手,又晃晃頭上的步搖給玲瓏看,“我看他是笑我穿得跟地主婆似的,卻騎著頭牛吧。”
說的雖然好像也沒錯,穿金戴銀的地主婆才不稀罕騎牛,但玲瓏還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夫人哪兒像地主婆了,怎么看都是地主家的小姨娘。
不過這種話她可是沒膽說出來的。
快走到村子的時候玲瓏開始緊張起來,她雖然只是個丫鬟可也是大戶人家里養大的丫鬟,從來沒有跟村子里的人家打交道的經驗。
“夫人,只有我們三個人去見這些佃戶,真的不要緊嗎?”
田妙華只是淺笑著反問:“有什么要緊的?”
“他們,他們會不會很兇?會不會很粗魯?要是鬧起什么矛盾來,大鵬一個人哪兒打得過他們啊!”
田妙華就笑了,小丫頭沒出過門見識少,還挺愛胡思亂想。
這年頭的人哪兒有敢得罪地主家的,就算真有什么矛盾也都只能憋著。萬一遇到個火氣大的憋不住把地主家得罪了,當時是出了氣心里爽了,隔日家里就得沒田種地一家人都只能跟著他餓肚子。
所以大多數人見到地主家或是收租的賬房都是客客氣氣好生供著的,那種脾氣大的倒也不是沒有,但他們不會遇上。因為若是有這種人,在之前賬房先生抬租子的時候肯定就已經起了矛盾被賬房趕走了,難道賬房那種人會留著他到現在嗎。
何況家里現在的田地是官府近年來從犯事的人家收抄來的,說是良田百畝,也不過指的是最好的那一整片田地,其他還有好多沒有連在一起的良田,中田,沙田,還有遠一些在其他村子里的田,零零碎碎加在一起田妙華算過起碼五六百畝是有的。
這些田被分租給附近不同村子的人,她是不可能挨個村子走個遍,把這些佃戶都見了的。
所以她只選了地方比較近,佃戶又最多的一處李家村,進村之后也沒急著去找佃戶,而是讓大鵬提著禮品去敲了里正家的門。
李家村的里正是個四五十歲的漢子,挺瘦但是人很精神,面相也正派。
他本來在屋子里抽著煙袋,聽到院外有人敲門他家的婆娘就去出去看看,可是一見院門外站著的三人穿著十分得體,尤其中間那位女子身著錦緞頭戴金釵,在他們這些種地的人家看來那可是富貴得不得了。
她趕忙一邊開門一邊喊了里正出來,里正見了他們也是有些茫然,客客氣氣地問:“請問三位是……?”
田妙華笑吟吟地應道:“我們是程家莊子的人,就是以前的趙家莊子。”
里正頓時恍然,趙家莊子空了這么久之后突然易主,而且新主還接管了這里的田地,他們這些莊戶人家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他趕忙又客氣了幾分,迎著他們進屋道:“快請進快請進,不知這位怎么稱呼?”
這回玲瓏替她應道:“這位是我們夫人。”
見著人家這么客氣殷勤,玲瓏的膽子便又回來了。
里正家里雖然沒有佃田,但是村里有一半多的人家都多多少少佃著以前的趙家,現在是程家的田地。有的是家里沒田的,有的是田少不夠養活一家人的,身為李家村的里正他就算自己家沒有佃田也必然得好生供著程家的人。
田妙華示意大鵬把拎著的禮品遞給里正,有酒有肉有點心,在這種地方作為初次登門的禮可不薄,里正顯得頗為受寵若驚又有些疑惑。
田妙華自來不端架子,盈盈笑道:“里正大叔,我們家剛剛搬來這里,初來乍到的對環境不太熟悉,還請您多照應一些。”
“哪里哪里,程家夫人太客氣了,快請坐。”
田妙華坐下之后就沒再多客套,自己再不說明來意,總瞧著里正這么一副提心吊膽小心翼翼的樣子也不自在。
“我冒昧登門,其實是想讓里正大叔幫我召集一下村里佃田的人家,讓我們彼此先見一見。”
這句話讓里正有些愕然,又有些擔憂。他是沒見過竟然會有這種地主家的夫人屈尊降貴地跑來見佃戶的,一般不都是找個賬房或者管家嗎,再不然也是老爺出面啊。
不過這種事他管不著也不敢多問,最擔心的就是這田地剛一易主新主人家就要見佃戶,該不會是……
“夫人,您這不會是……不打算佃田給我們村里了吧?”
里正忐忑地問著,不怪他多想,不然還有什么大事值得東家夫人特地跑來見佃戶的呢。
這田地易主對佃戶來說本來就是喜又是憂,這些日子村里人就在討論,以后終于不用被那個黑心賬房仗勢欺人了,可是也沒人知道這新東家是什么樣的人,對田地有什么樣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