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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她當初也許并沒有想到程馳的爺爺真的會死,只是想昧點銀子,只是想讓程馳爺爺自個兒扛一扛也許就熬過去了。但人已經死了這是事實,她卻毫無悔過之意,這種人田妙華還留她性命就已經是開恩了。
程馳對她手軟是念著一脈同宗,孝道這種東西在老百姓的腦子里根深蒂固,但她可不會客氣。
“若都如你這般心慈手軟,豈不是做了壞事的人都不必付出代價。明明做錯了事卻還占著便宜,誰還需要去反省?程氏至今執迷不悟,又有幾分是你的縱容?”
程馳的身體隱約微微一震,田妙華知道他聽進去了,便不容置疑道:“做錯了事就應當受到懲罰,不受懲罰還能得便宜,是沒有這種道理的。”
程馳是當將軍的,手下三軍將士,如何不懂田妙華所說的話。倘若軍中將士犯錯,哪怕無心,哪怕有苦衷,為了軍紀軍令他都不得不下重手處罰。因為人必須知道,犯錯是有代價的。否則將沒有人在乎,人人都可以做壞事然后被原諒。
怪他一直都把家里和軍中分得太清,竟然連這么簡單的道理都沒想明白!
他心中是明白了,但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心中三分痛七分裝,擺出一副痛苦不堪的神色道:“我知道了,我會回去的。可是這件事情對我來說太痛苦了,可不可以多給我一點支撐,讓我有力氣去面對這些?”
他嘴上說著,就已經伸手把田妙華往跟前拉,想要做什么實在是太一目了然。
田妙華多希望他演技好一點,哪怕騙不了她能將信將疑也行,別一眼就讓人看穿了,卻不好意思拆穿他,自己眼睜睜把自己送上門的感覺一點也不好。
程馳坐在椅子上抱著站在他面前的田妙華簡直心蕩神馳不能更滿足。田妙華很無語地低頭看他偷笑還得假裝沒看到,這人臉皮怎么就厚成這樣了呢,以前不挺實誠的一個人嗎。
而且,她干嘛要這么慣著他呢。素手放在他高綁的發辮上似有意似無意的摸摸,沒辦法,也是她樂意慣著吧。
只是她手上一頓,目光一轉便見到寒水月又環胸站在門口,又帶著他那有些費解的神情在觀察——被觀察的目標物之一的田妙華無語望天,寒水這是要變成偷窺狂的節奏嗎?
61|第三三章
偷窺水榭大總管可不是沒有代價的。
光明正大的看也一樣。
田妙華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輕輕推開程馳,“現在云巖和大鵬都不在家,我們得帶個拳腳好的人去才行。”
程馳抬起頭,“我去就可以了,為什么還要帶人?”——他當然還是不想讓更多人知道自己家那些丑事的。
“萬一到時候起了一些拳腳沖突,你要當著族長和村里老人的面跟姑姑姑丈動手嗎?”
程馳一頓,不得不贊同那絕對不是個好主意。可是她說的也對,云巖和大鵬都回家了,這時候還能找誰?李重山嗎?別說他不愿意自己家這些事被李重山見笑,就說大過年的,也不好拿這些破事把別人卷進來給人添堵。
田妙華微微側目看向門外,“這里不有個現成的么。”
寒水月幾乎不可察覺地頓了一下,用手不確定地指了一下自己。
田妙華微笑地點一下頭,寒水月立刻就板著臉搖頭——別的事都好說,這些家長里短的麻煩事他不干!
田妙華慢慢向他走過來,擺出大姐姐的溫柔微笑道:“吃了我這么多頓飯,總得回報一下吧?”
“……”
錦地羅姐姐是不可違抗的。
不然永遠都別想再吃到她做的飯。
寒水月沉默了半晌似乎終于妥協了。
程馳的臉色看起來不大好看,他不怎么愿意讓寒水月跟他回老家去看到他家里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但是該看見該聽見的寒水月也都已經知道的差不多了,現在避著他似乎也遲了,還真是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選。
小程莊因為地處偏僻交通不便,比滄田縣其他的村子還要窮一些,程家的馬車一進村就十分的惹人注意。
寒水駕著馬車接受著沿路各戶人家伸頭神腦的注視打量,他那面無表情一身冷冽的樣子看著著實有些嚇人,都不知道這是打哪兒來的煞神。
馬車直接趕到程家宗族族長家院子外面程馳才下了馬車,左鄰右舍瞧見他這才紛紛從院子里出來,熱情地寒暄道:“哎呀這不是大馳子嘛,早聽說你發了財都開上作坊了,你說你也不多回來看看!”
“哎呦,這是你媳婦吧?長的可真美!是哪里的大家閨秀吧?看著就是跟村里的不一樣!”
程馳是地主這事兒雖然沒刻意隱瞞但也不是太高調,小程莊地處偏僻消息沒有傳到這里。他在這里出名完全是因為余氏在作坊鬧事那件事,不過單是開作坊這事也足夠村里人對他另眼相看,態度自然十分熱情。
族長也忙從屋里迎出來,“大馳子回來了!快進屋坐進屋坐!”
程馳自從得知爺爺去世之后就再沒回過村里,他的記憶還停留在自己只是個小當兵的時村人對他的態度。如今乍一見到這么多以前相熟和不相熟的同村如此熱情得他都有點招架不住。
進了屋族長的老婆和閨女又是端茶又是倒水,族長看著他笑得滿臉都是褶子,“大馳子可真是有出息呀,咱村這么些年,就沒有比你更能干的后生!給咱村長臉!”
“大爺爺過獎了,”程馳被夸得受之有愧,他為人實誠,就實話實說道:“這都是我媳婦的功勞。”
族長也挺歡喜地看了看田妙華,隨口夸了句:“是個好媳婦!”不過只當程馳是謙虛,并未把他的話當真。畢竟在農戶人家眼里,女人家家的能干什么。要說功勞頂多也就是出身好嫁妝豐厚吧。
程馳出息了是件給村里長臉的事兒,族長自然希望把功勞歸到程馳身上,那比他靠著老婆飛黃騰達要好聽得多。
“大馳子既然回來了就多住幾天,就住大爺爺家,別跟大爺爺客氣!”
“不了,大爺爺。我這次回來是有點事情想要麻煩您老人家。”
“哎呦客氣啥,有啥事你就說!”
“麻煩大爺爺幫我找幾個族里的老人作證,我要跟我姑姑程氏斷親。”
族長一愣,怎么這程馳好多年不回來,一回來就要斷親?他雖然跟程馳是隔了一層的親戚,要追溯到他爺爺那輩才跟程馳的太爺爺是兄弟,但都在一個村里住著,程馳也算是他從小看到大的。程馳這后生是個什么樣的人他都看在眼里,不是那種飛黃騰達了就連個親姑姑都容不下想要一腳踹開的人啊。再說一個嫁出去的姑姑又礙不著他什么。
“大馳啊,這斷親可不是小事,不能鬧點矛盾就意氣用事啊,你跟你姑姑之間……?”
說到這里族長突然頓了頓,忽然就想起幾年前的一些傳言來了。再一聯想程馳這么多年都沒有回過家,猛然間就有點琢磨過味兒來。可這種話不能亂說,他就試探性地改了口,“你姑她,是不是干了什么不地道的事兒了?”
這種話題要再提起對程馳來說是有點艱難的,他盡量三言兩語地說完,雖然不夠詳盡,但足夠證實以前那些流言了。
族長拿起旱煙點著,悶聲不吭地抽了兩口。
這種拿了侄子給親爹看病的銀子去供自己兒子上學的事,傳出去簡直丟整個小程莊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