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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薇見賈赦終于肯回來,不禁笑著問賈赦,“醒了?”賈璉這一睡就是一天半,把賈赦擔心的不行,還是請了太醫看過了,說是累狠了,多休息是好事,他才消停些,可即便知道孩子沒事,他還是跟丟了魂似的,難得的今天放下工作,下了個“早班”。
“醒了。”賈赦不禁伸伸肩膀,連著在堤壩上半個月,是個人都有些吃不消,也幸虧這事發生在第四年,他的身體已經經受得住考驗,“不行了,老了。”
“你躺下,我幫你按按。”邢薇也知道他身體疲乏,可正當緊的時候,誰也不能開口說自己休息一下,賈赦在情況最為嚴重的淤縣當守,賈珍盯著茅縣,她不得不去衙門看著,免得一個疏忽災民再出了什么事。唉,幸虧這是第四年,如果一開始來就這樣,他們如今還不知道會怎么樣呢?
“你說,是不是天漏了?”這雨下個不停,可是什么時候是個頭啊!賈赦趴在踏上,邢薇挽了裙子和袖子,站上去幫著賈赦用腳給他踩背,她身體嬌小,沒有那么大的力氣,用手按自己累不說,賈赦還不過癮,后來她干脆就用腳踩,賈赦反而覺得很是舒服。
“這邊就是這樣,時間久的還要連著下兩三個月不停,”邢薇多少跟老農打聽過些這邊的氣候,還是知道些的,因此一直督促賈赦修堤筑壩,前世看多了新聞,都是因為河道垮塌死的人,自家要么不管,管了就得做好。貼些銀子算是什么,多少銀子能買來人命?
賈璉進來就正好看到這一幕,他正要轉身出去,就聽邢薇道:“有什么好避諱的,不過是幫你爹踩踩背,這一天忙到晚的,他是個鐵人也受不住。”
也不是邢薇故意在賈璉面前幫賈赦賣好,這幾年里,賈赦卻是非常努力,只要是確定了方向,他必定會一干到底,那萬民傘固然是“花銀子”“買來的”,可是光花銀子,能擋住今年的洪水嗎?上游下游都有災情,就賈赦所轄的這三縣相對平靜,就可以證實他投入了多少精力。
賈璉“嗯”了一聲找了個地方坐下,眼神不好去看邢薇,她不僅是自己的繼母,如今還光著腳丫子,這可是“非禮勿視”,嚴格說起來,這算是自己跟她的頭一次會面。
以前自己小,根本就不記死,他也跟奶娘打聽過,小時候邢薇也跟他不親近,也不知道是避嫌還是嫌棄自己,但她確實對自己沒有起過壞心,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反正自己從賈家出來,都是托他的福。
邢薇卻沒有讓賈璉無地自處的覺悟,就是賈赦也沒有意識到,這些年他幾乎也被邢薇同化了,洗澡出來穿拖鞋,那個方便,天熱了在屋里清涼莊,那個涼快,有些口語簡單話了,那個更是能夠清楚的表達自己的意思。
邢薇腳下使力,嘴上也不閑著,她問賈璉:“當用的東西都帶來了?”這個時代有錢人家出門就是大搬家,隨身會攜帶許多物品,邢薇也去看過了賈璉的屋子,除了大件,小件物品或許也是大搬家。
“他們應當都打包帶來了?”賈璉又怎么會親自動手,只他對自己常用的文房四寶看了一眼,倒是都在。
邢薇嗯了一聲便道:“你的衣服這里不多,你珍大女叟子已經吩咐下去了,這一兩天就得,好在屋里有兩件,你先將就著換洗。”幸虧邢薇做事周全,每年給賈璉送東西的時候都會留兩件,這也是買賈赦的好,反正也不用她親自動手縫制,不過是吩咐下人的時候多說兩套而已,卻能夠讓賈赦感激自己——這任何時候都是繼母難為,好在她家有的是銀子,并不差這些個身外之物。
賈赦這人雖然嘴上不說,可心里到底是惦記著這個兒子的,新房子下來頭一件就是在隔壁給他留了個院子,邢薇心里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干脆就安排了人打掃收拾,又從準備的衣物里留了兩件來掛在那里,讓賈赦無事的時候過去散散心,他以為自己不知道,其實只是知道不言語而已。
邢薇并不排斥賈赦思念前面的兒子,他如果是個冷血的父親,她反而要懷疑賈赦對自己和自己的兒子的心了。
賈璉也嗯了一聲作為回復,他卻是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么,說自己很滿意,說謝謝你們還想著我?幫我留了院子?
邢薇也不在意,繼續幫賈赦踩背,賈赦早就舒服的快要睡著了,偶爾的力氣重了,他稍微動動身子,卻依舊穩穩的趴在那里享受著,賈璉眼角的余光還是看到這一幕,心里不免羨慕幾分,他心里并想象不到自己生母和父親相處的情景,當時也看過三個舅舅和舅媽們在一起,絕對沒有這樣隨意,即使是舅舅累了需要人按摩,也是丫鬟代替,那里像繼母這樣,親自上陣?
邢薇換了一面,歇了會,她一天忙到晚的也累的不輕,可這男人比自己還不易,不體貼他些累壞了還是自己心疼,看旁邊賈璉尷尬無聊的樣子她也覺得有趣,后知后覺的才發現自己光著腳丫子。“那個,你這趟來有什么打算?”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邢薇找話題問賈璉。
“外祖父讓我跟著父親學東西,”賈璉又補充一句:“剛才父親已經應了。”
邢薇挑挑眉,這父控會不應么?別看他跟賈瑛不對付,可只有是賈瑛有要求,總是他第一個答應。邢薇嗯了一聲不置可否,過了一會兒卻道:“你明天跟著我去衙門吧,你爹那里太危險,他要分心照顧你的話也不安全。”
這個時代的男子成年早,十四五歲就結婚成人擔當起家庭,邢薇有心說讓賈璉在家里歇著看書,可人家千里迢迢的人都來了,怎么會坐在家里?何況賈赦都答應了,她要是反對也是白做了惡人,還是把他帶在自己身邊,到底不是前沿心里也放心。
賈璉想了想也應了,君子不立于危墻之下,外祖父時刻教育他要保重身體,父親現在的處境確實很危險,一旦分心照顧他自己也容易出問題。
何況外祖父還特意叮囑過自己,最好能夠跟著繼母多接觸,——其實賈璉心里卻也是想跟邢薇在一起,觀察她可喜歡自己。
父親對自己的態度很明確,終是血脈相連不會起嫌隙,可是繼母總歸隔了一層,她又有了自己的兒子不會依靠自己,臨來的時候外祖母抱著自己哭泣,一個勁的叮囑他要小心后母的詭計,······賈璉知道生母和大哥死的無聲無息,也對這種后宅手段心有戚戚,萬一她真的是心口不一,自己將來可要如何自處?
舅母不止一次說榮國侯的爵位算是繼母替父親爭取的,她若是想要把這爵位留給她兒子,自己呢,真的在張家娶妻生子待一輩子?
賈赦這邊一家溫馨,賈珍那邊卻拿著書信生氣。賈珍早在賈赦頭一個三年任期里,得了百姓的稱頌的時候就動了做官的心思,跟賈赦軟磨硬泡的從鋪子里出來,就正式入了衙門里的職。
賈赦本就是要帶他入官場的,鋪子雖然掙錢可在這個世道并不是正途,他堂堂寧國府的繼承人,沒得去做鋪子的掌柜,要真是那樣,倒是愧對了老付氏把賈珍托付給他的用心。
賈珍早就在鋪子里練出了耐心,賈赦又不藏私,他心里也沒有什么重要不重要,賈珍接觸不得的東西,便把他認為著急不著急的活一股腦的推給了賈珍去練手,當然,配套的人員班子也一起撥給了他,這簡直是副縣令的架勢。
都是賈家人,干事似乎都有一種模式,很聽得進去人言,這配套的班子本就是賈赦的,也都知道賈珍就算是賈赦的兒子也不差什么的,并不敢怠慢糊弄賈珍,賈珍的政治生涯便這樣磕磕碰碰的起步了。
這也是為何賈赦盯著溪縣,他會在茅縣值守的原因,賈珍并不似賈赦似的無事晚上就回家休息,早上在早早的趕過去,他不耐煩路上來回耽誤,人得不到好好的休息。
這天給他送換洗衣服的家人告訴他,賈璉來了,他才回來一趟,這個堂兄弟他也是小時候才見過幾次,這好幾年沒有見面了,怎么的也得加深加深感情,何況他若是過來,必然會替家里稍帶東西過來,重要的恐怕的是母親的書信。
賈璉果然捎來他娘老付氏帶給他的一封信,打開一看,賈珍又羞又氣,直嘀咕;“真是老不修。”
小付氏在一旁邊哄著孩子邊等著賈珍復述信里內容,聽他這一罵便知道不是什么好消息,且還跟她公公有關,自己抽了信紙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