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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惠家只是一個有著百十畝地,在縣里大小有幾間商鋪而已,人們也尊他一聲惠老爺,他的原配嫡妻卻早死了,留下了三個女兒,大的已經十五,待嫁的年紀,老二今年十歲,小的才八歲。
這惠老爺原本卻是靠著原配嫡妻發的家,他這原配嫡妻本是商戶女兒出身,極善經營,當初看中惠老爺在她家做工的時候勤快善良,人又長的好,便說動父母倒貼嫁妝嫁了他,這惠老爺有了妻子幫襯,便自家開了個商鋪,沒過幾年也攢了些銀子,后來又生了女兒,便帶著妻子回鄉,因他農戶出身,對土地親切,便先置辦了幾十畝地。
后來便有陸續的置辦了幾間店鋪。
但這惠老爺大概時運也就到此為止了,首先他妻子連續生了兩個女兒出來,家里的兄弟原本就眼熱他出外做工竟然能夠帶回來一個如花美眷,且還有大筆的嫁妝,但他們卻爭不得分毫,因那畢竟是人家惠夫人的嫁妝,與他惠家并沒有分毫關系,她又看的緊,偶有漏些給他們,也是要他們知道沒有下回的。
現在見到惠夫人連生三個都是女兒,就都坐不住了,爭著搶著要把自家的兒子過繼給惠老爺,想要白得他的這份家產。惠夫人如何能肯,掙著命又生了一個雖然是個兒子,卻沒有保住,在生產的時候,一尸兩命,連她自己都去了。
這惠老爺也算是有情有義,替妻子受了三年孝,這才張羅這重新娶妻,他不重顏色,不看嫁妝,只要能夠生兒子就行。
這任秀兒便成了他的續妻。
任秀兒大概也是好生養的,進門不過三個月就查出有了身孕,十月期滿,真的生出一個兒子來,這惠老爺自然是高興異常,等到任秀兒的兒子長大些,便把他送進了學堂,雖說不是當做親子一般,卻也是有丫鬟仆人伺候的。
可這就更招人眼了。那惠氏兄弟能夠想著過繼兒子給惠老爺“傳宗接代”,如何愿意看到他順利的生下兒子來,但任氏確實旺子,竟然真的替惠老爺生了兒子,讓他們的希望落了空,失望之余便想著尋機報復。
惠老爺家早在原配當家的時候就跟他兄弟們走的冷淡,好在父母俱亡,也傳不出多難聽的話來,這也是為何惠老爺會無視他兄弟們的“推薦”一心的要生出自己的兒子來。
原來這惠老爺是他父母的幼子,父母年老之后無力養他,便想著依附著某位兄長幫襯著把這個幼子養大,可惜兄弟們沒有人肯應,惠老爺未免父母擔憂,早早的便出去跟人做學徒做工掙錢養活自己。
不想后來他父母相續去世,家里兄弟竟然沒有一個通知他的,等他得到消息趕了回來,不僅父母已經安葬完畢,就連他和父母曾經居住過的老屋和分家時候給他的兩畝薄田并父母養老用的田地一起被兄弟們賣了。
惠老爺到父母墳頭上哭了一場,便重新回去做工,后來因為踏實能干,居然得了東家小姊的眼,做了姑爺。
惠老爺并沒有從兄弟們身上得過什么好處,對于父母的死也耿耿于懷,他怎么會過繼這些兄弟的兒子們給自己承繼煙火,他歲數并不是很大,況且還有幾分薄產,只要不是那么挑剔,總是能夠娶到女人替自己傳宗接代的。
這任秀兒寡婦失業的,還帶著個兒子,卻正好入了惠老爺的眼,他想著,即使任秀兒替自己生不出兒子來,她帶的那個孩子年紀小,養大了一樣也跟親生的差不多,便答應了任家的條件,下聘娶了任秀兒,卻不料,這任氏果然是個好生養的,竟然給他一舉得男,生了個帶把的來,可算是讓他后繼有人了。
賈璉派人盯了幾天,沒見這惠老爺家傳出來什么新聞,倒是他家那大女兒回門,也不知道說了些什么,走的時候有些怒氣,因是人家家事,也不好詳細打聽。
惠家沒有什么異常,倒是那幾個打人的小孩家里出了些故事,其中一家父母竟然還鬧到了衙門找賈赦評理。
卻原來賈瑛也是個狠的,打抱不平先出的手,只他人小,知道自己打不過那些比自己高大的,便挑了個個子最小的來欺負。
對方人多,看他動手,也一窩蜂的圍了上來把他壓在底下,卻不料,那個被賈瑛瞄中了的倒霉孩子叫做郝君的,已經被賈瑛拽到了懷里,這下可好,賈瑛雖然墊底,可他身子底下還壓著一個。
賈瑛受了幾回拳腳,這個郝君也倒霉挨了同伴的揍,只他并不是看熱鬧的,所以有理也是沒理的了。
學校和賈家都沒有人追究,他自己也想著瞞過去,可他身上有傷,怎么能夠瞞得過去?警告過跟隨的小廝和車夫,那些人也知道問題的嚴重性,現在不是他家主子追究不追究,只看縣老爺知道不知道了,所以也都保證三咸其口,絕不輕易泄露丁點消息。
臉上的傷他回家撒謊,說是自己不小心跌倒的混了過去,因為男孩子多少調皮些,在他臉上的傷在學堂的時候就被賈璉叫來的大夫處理過,印子已經淺了許多,家長看問題不大,便沒有追究,郝君自己也松了一口氣,以為算是過關了,豈不料不等他睡覺還是事發了。
能夠小小年紀就上學讀書,大多是有幾個閑錢的,家里的丫鬟婆子在晚間伺候他洗漱的時候便發現了他身上的傷,雖然也做過處理,可身上的傷有幾處比臉上的厲害些,青腫還消不下去,尤其是被硌在地下的位置,有些都磨破皮了滲出血絲來。
丫鬟自然不敢隱瞞,連忙報給主子知道,于是這一家老小一宿沒睡,忙著審問自家的孩子傷從何來?即使孩子不敢說,可陪著上學的小廝車夫都知道,雖然答應了小主子不說,可那也是在主子們不問的情況下,這一問起來,于是一五一十的全交待了。
知道自家孩子伙同人打架,且對方還是縣太爺家的公子,郝家的人都唬了一跳。
賈赦有多么的寶貝賈瑛,三縣百姓是個長眼睛的都看得見,也都知道賈赦孩子少,除了賈璉,就只剩下了賈瑛,——賈赦還是個記仇的,聽說他連親娘親兄弟的面子都不賣,去年還把族人都個開發了,現在自家的孩子組團把他的兒子打了,——賈赦會如何報復他們,誰都猜不到。
賈赦在普通百姓眼里和藹可親,可對于這些稍微有錢些的富戶從來都是不假辭色不予親近的。當然,有眼色的另外算,比如,那些舍得掏銀子修橋鋪路,替百姓找些方便的,建學堂舍得捐錢,跟他一起貼補學堂的······。
總之,只要肯掏銀子,賈赦就另眼相看。可富戶家的錢也不是大街上撿來的,有些人發的還是昧心錢,怎么舍得把自家的銀子往外拿?且這賈赦也不是干一兩年就走,這都連任兩屆,六年的時間,他們有多少銀子貼補不完?
這個倒霉孩子家里不巧就是這一類舍不得錢的。
郝家人擔憂了一宿沒睡,那郝君被家長逼問半宿,忍不住睡了,醒來卻發起了燒,這本是孩子打架過程中多少受了些驚嚇,身上帶傷又被家長逼問半宿不得好好休息,便引起了病癥來。
郝家人也顧不得擔心賈赦會不會報復了,急忙找來大夫去看,小孩子小不愿意喝藥,雖說賈璉承諾了不會追究,可老師的懲罰昨天因為受傷還沒有落實下來,他也不愿意去學堂接受處罰,加上昨晚家長各種擔憂猜測賈赦會不會打擊報復他家的話讓他聽見了,更讓他害怕縣老爺來抓他打板子,便想著裝病逃避責任,這樣一來,就不肯好好喝藥,還趁著無人主意的時候把藥給倒了。
身上有傷又不肯吃藥還憂心擔驚受怕,這孩子的癥狀就加重了,雖然不至于藥石無醫丟了性命,但整天昏昏沉沉的也是去了半條命,擔心孩子的家長是沒有理智的,他的父母便找到了衙門,要求賈赦嚴懲“兇手”,給他兒子報仇雪恨。
賈赦更是初次聽聞,邢薇他們怕賈赦犯渾真的去找幾個孩子“晦氣”,便都瞞著他沒有告訴,因為抹了孫太醫的特配藥,賈瑛衣服外面看的見的地方的傷看著并不很重,賈赦只知道賈瑛調皮爬樹摔了下來,慶幸之余還教訓賈瑛以后不許調皮,其他的并沒有多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