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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渝偏頭看了蕭明川一眼,沒說什么,隨他去了。
因今日出宮的時間有些晚了,蕭明川又說買了書還要去看戲,顧渝挑書的速度就變得比較快,差不多是翻一翻就確定要不要了。
他們進的這家書鋪人不少,可是大部分人看的都是十三經及其注解,還有人在一旁提筆抄書的。雖說造紙術和印刷術都在改進,可書籍的價格整體來說還是比較貴,不是一般人可以隨便買的。有些家境貧窮的讀書人就到書鋪來抄書,這樣只要付幾個錢的租金就好,比買書回去便宜多了。也有人抄書來賣的,這種多是科舉無望,賣字為生了。
買雜書的也有,一般就是一兩本,買來閑暇的時候放松一下的。像顧渝這樣專門盯著雜書買,還一會兒工夫就挑了十幾本的,絕對是異類,蕭明川懷疑他們要被當成某家的紈绔子弟了。
顧渝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自顧自地挑著書,雜書有雜書的好處,只是有些人不明白而已。
突然,顧渝看到前面有本南洋島志的手抄本,就彎腰探過去拿,誰知他的動作慢了些,那本書被站在對面的一個年輕人拿到了。
那個年輕人的年紀看上去和顧渝差不多,一身的衣飾看起來也像是富貴人家出來的,他拿著書揚了揚,啟唇笑道:“先到先得。”
顧渝撇撇嘴,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又把掌柜的叫過來,問他這本書還有沒有。
聽到顧渝問起《南洋島志》,掌柜的都沒去找就搖頭道:“沒了,這本書就這一本。”
“原本呢,原本在嗎?”既然有手抄本,肯定就有原本,便是掌柜的不肯賣,他也可以叫人抄。
誰知掌柜的還是搖頭,說這本書是別人抄了賣來的,放在店里好久了,一直無人問津。
竟然是孤本,顧渝不高興地蹙起眉頭。蕭明川就站在顧渝身旁,他原是打算問問拿到書的年輕人,能不能先借他一夜,他找人先抄下來,可看清那人是誰,他立馬放棄了這個打算。
“阿渝,回頭我找楚楚給你拿書,他保證有更詳細的,我們先走吧。”不管這本《南洋島志》的原本在哪里,蕭明川相信,不會有人手里握著比晉陽王一家更豐富詳實的關于南洋諸島的資料。
顧渝愣了愣才反應過來,蕭明川說的楚楚是指蕭明楚,不禁失笑。他當然知道蕭明楚有書,可他隔得太遠了,他借書來抄,一個晚上就完事了,豈不是更簡單便捷,反正又不是他親自動手。
見顧渝還想再說什么,蕭明川心里暗自叫苦。他沒法告訴顧渝,拿到《南洋島志》的人恰好就是明年春闈的探花年悅容,這會兒跟人借書來抄,明年金殿廷試的時候再見面,豈不是很尷尬。
不等顧渝開口,年悅容就笑道:“既然沒有原本了,我借你抄好了,三日后還我。”說著把書扔了過來,還報了住址,然后轉身結賬去了。
顧渝笑著道了謝,保證會按時還書,蕭明川卻是更無語了。這算怎么回事,人家買的書,還沒看就被他們借走了,等到殿試年悅容知道他和顧渝的身份,估計會嚇一跳的。
從書鋪出來,顧渝兩手空空,蕭明川手里抱著厚厚一摞。不過他出門就把書給了青龍,讓他先放到馬車上,然后問朱雀:“你都打聽清楚沒有?今天蘭桂園演什么戲?”
朱雀嘻嘻一笑,回道:“馬上要上演的有兩場,流芳閣演的是《鳳求凰》,碧玉樓演的是《金縷衣》,主子要看哪出?屬下把兩場的包房都定好了。”
蕭明川不說話,扭頭去看顧渝的神色,這種事情肯定他說了算。
顧渝想了想,問道:“《金縷衣》說的可是青陽王和狀元郎的故事?”
朱雀頷首道:“正是。”雖說萬昌一朝下降的皇子有兩位,可老晉陽王和安遠侯是青梅竹馬,戲劇性沒有那么強。殷明穎卻是寒門出身,高中狀元,迎娶皇子,最后做到內閣首輔。
在這個“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年代,殷明穎的經歷太富有傳奇性了,甚至可以說是完成了所有讀書人的夢想,難怪他和青陽王的故事傳唱至今,經久不息。
“二哥,就是《金縷衣》好了。”殷明穎和顧家淵源極深,顧渝頓時來了興趣。
蕭明川點點頭,又對青龍朱雀吩咐道:“你們兩個不用跟著了,自己找地方玩去。要不,你們去看《鳳求凰》,聽說也蠻好看的。”青龍朱雀齊齊搖搖頭,對蕭明川的異想天開敬謝不敏。
第66章 序幕
顧渝平時說不上有多喜歡看戲,但也看過不少,因為宮里人少,逢年過節為了熱鬧些,都會讓樂府養的小戲子唱上幾出,他閑來無事,也就跟著看了。
顧渝長期住在宮里,每每回家都是由于紅白喜事,比如說老爺子過壽,比如說顧津娶媳婦。顧家人都不是愛好玩樂的,家里平時也沒養著戲班子,但是這樣喜慶的場合,也會請人唱堂會。
簡而言之一句話,顧渝以往看戲,都是在自己家里搭臺子看,到戲園子看戲,還是頭一回。
既然是頭一回,難免就有新鮮感,跟著蕭明川走進碧玉樓時,顧渝好奇地四下打量了一番。
到底是專業吃這碗飯的,蘭桂園的硬件設施非常到位,單說戲臺,比宮里的都不差。
面對戲臺的三面都有戲樓,正面視線最佳,兩邊稍微遜之。戲樓的二樓都是包房,主要是給那些家里有點錢但又請不起戲班子搭不起臺子的小富人家準備的。當然,也不排除某些人家請得起,可就是覺得家里氣氛不夠,來戲園子看戲更有氛圍的富貴人家的少爺。
一樓則是大堂,前排擺著整整齊齊的八仙桌,桌上有茶水點心,顯然是給手頭稍微富裕的人準備的位置。八仙桌的后面和兩邊就是條凳了,無論是視線還是舒適度,明顯都是最差的。
顧渝見狀抿唇一笑,小小一個戲園子,座位的設置也是涇渭分明,挺有意思的。
朱雀給皇帝夫夫訂的包房是在最好的位置,正對著戲臺,看得清晰,也聽得清楚。
因為是要看戲的,戲園子的包房不可能四面都封得嚴嚴實實,朝著戲臺的那一面是必須露出來的,只掛上簾子作為遮擋,客人若是覺得有需要,可以自己把簾子放下來。
牽著顧渝的手上樓的時候,蕭明川無意識地向上瞄了一眼,正好有間包房的簾子是掀起來的,被他看到了里面的情形,蕭明川湊到顧渝耳邊,小聲道:“看來朱雀的兩間包房都是白訂了。”
顧渝不解其意,眨了眨眼問道:“二哥這是什么意思?”青龍和朱雀不愛看戲,不去隔壁的流芳閣看《鳳求凰》他可以理解,可他們都走到這里了,難道蕭明川又有什么新的想法。
蕭明川挑挑眉,低笑道:“我看到熟人了,我們去他們的房間擠一擠。”
“誰呀?”顧渝好奇道,也抬眼去看,卻發現所有的簾子都是放下來的,他什么也看不到。
蕭明川并不解釋,只道:“你跟我走就知道了。”上次見面的時候太匆忙,他有好多話都沒來得及說。再說經歷了蕭硯堂一家的狗血故事,蕭明川對蕭睿和蕭殊的過去也有了新的想法。
蕭殊遠在南洋,若是沒有充分合理的理由,蕭明川不可能把他召到中原來。而且蕭明川也沒想好,他要如何面對蕭殊,真是堂叔也就罷了,他以禮相待,可要是不是呢……
扈愷對蕭硯堂是報復是利用是占有,蕭隼知道身世只會恨他,不會再有多余的想法。
但是蕭睿和蕭殊顯然不是那么回事,他們是青梅竹馬的表兄弟,感情百分之百是有的,不過是兩情相悅有緣無分,還是先帝錯把親情當成愛情,那就不得而知了。
見蕭明川這樣說了,顧渝也不再問,默默跟著他上了樓,滿心滿眼都是好奇。
說來也是巧合,蕭明川帶著顧渝去的包房和他們原來訂的那間差不多是挨著的,中間就只隔了一間。可由于兩間包房是并排的,要是蕭明川當時沒有瞄上那一眼,他可能就要錯過他們了。
蕭明川很有禮貌地敲了敲門,便和顧渝安靜地等在門口。
片刻,房門打開了,來人驚訝地看著蕭明川和顧渝,愕然道:“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