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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太后以前感覺蕭明川的性格像先帝,如今看了他的字,就更覺得像了。單論書法造詣,先帝的字算不上是頂尖,可是他的書法奔放豪邁霸氣十足,這是從小就能看出來的。
盡管當初被蕭睿忽悠地厲害,誤信了蕭明川是他和丁姬所出,可姜太后到底是聰明人,她仔細觀察了蕭睿對蕭明川的態度,猜出了他的身世不同尋常。
自古以來,母憑子貴和子憑母貴都是相輔相成的,蕭睿對蕭明川的寵愛自不用說,幾乎不亞于先帝當年對他,可他對待丁婕妤就是中規中矩,一切都是按著規矩行事。
姜太后掌管了后宮幾十年,對帝王的心思還是摸得很準的。若是一個皇帝真的愛上一個人,最典型的做法就是皇后的位置給你,太子的位置給我們的兒子,做不到這兩點沒有資格說是真愛。
蕭睿對蕭明川固然是沒得說,可他對丁姬,那是半點寵愛的心思都看不出來。
再是丁姬的出身不夠,只要蕭睿足夠喜歡她,不可能不想方設法給她提高份位,讓她得以親自撫養兒子,更不可能把她生的兒子抱給皇后撫養,母子倆幾乎不得見面。
可是蕭睿沒有這么做,他不是做不到,他就是單純地不想而已。
在后宮,母與子是利益聯合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蕭睿把蕭明川和丁姬割裂開來,旁人也許看不懂,姜太后卻是一看就明白了,那就是丁姬不過是蕭睿推出來的擋箭牌。
聯系到蕭睿那段時間的所作所為,姜太后很快猜到了蕭明川是他“親生”的。
但是姜太后搞不清楚,蕭明川的另一個父親是誰,是顧安之,還是蕭殊……
假若姜太后早些知道這件事,她肯定會盤根究底,把真相挖出來。然而姜太后發現這一切時,蕭明川都會滿地亂跑了,還會甜甜地叫著她皇祖母撒嬌,她就心軟了。
畢竟蕭睿和蕭明川都平安無事,她硬把真相找出來,也許會讓所有人都受到傷害。
如果那個人是顧安之……
姜太后的念頭剛升起就被自己澆滅了,以她對顧安之乃至顧家的了解,他做不出這樣瘋狂的事。
而且顧安之對蕭明川太冷淡了,那種冷是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正常人不會這樣對待自己的親生骨肉。再說蕭明川的長相和性格,真的不怎么像顧安之,甚至有點南轅北轍。
如果那個人是蕭殊……
姜太后更不能接受,無論之前有過怎樣的情誼,蕭睿和蕭殊都各自成親了,以前的事情也就該放下了。他們還攪在一起像話嗎?對得起顧安之和殷容止嗎?
姜太后過不了自己那一關,就干脆不去深究這件事了。不管怎么說,蕭明川是蕭睿的兒子,是她的孫子,這是做不了假的。至于其他的,就看蕭睿自己的想法了,她不干涉他。
“待會兒我給父皇看,他肯定會很高興的。”蕭明川以前還會把功課給顧安之看,后來發現母后根本不在意,他就不這么做了。
“小川兒真乖。”姜太后揉了揉蕭明川的發頂,越看越覺得孫子可愛。
蕭明川生性好動,陪著姜太后說了會兒話就想出去放風箏玩,姜太后忙叫人跟緊了他。
誰知蕭明川剛出門不久,就聽到了慈寧宮大宮女驚慌失措的聲音:“娘娘,娘娘,來人啊,快傳太醫!”
蕭明川猛地頓住了,他扔掉風箏,蹬蹬蹬邁開步子跑了回去。
姜太后的身體一向不錯,就是先帝駕崩時消沉了大半年,其他時候都是好好的。但她這回病倒,病情卻很嚴重,太醫們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推出代表告訴蕭睿,太后恐怕撐不了多久了。
蕭睿聞訊冷靜到近乎詭異,叫人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慌亂。從姜太后病重到駕薨,再到國喪,蕭睿臉上除了平靜沒有第二種表情。
“父皇,你別難過,嗚嗚……”蕭明川從背后抱住蕭睿,眼淚鼻涕糊了他一背。
除了嬰兒時期,蕭睿從沒見過兒子哭得這么凄慘,把他從背上拉下來抱進懷里,柔聲道:“川兒別哭,父皇沒難過,皇祖父等了皇祖母那么多年,他們終于可以見面了,父皇為什么要難過?”
“可是父皇以后就沒有娘了,嗚嗚……”蕭明川沒有見過先帝,對皇祖父完全沒有概念。可皇祖母是最疼愛他和父皇的人,她不在了他都好難過,父皇怎么可能不難過。
蕭明川太會抓重點了,一句話戳中了蕭睿的軟肋,他抱緊兒子,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顧安之站在門外,聽著門里蕭明川的嚎啕大哭和蕭睿的微弱抽泣,神情很是復雜。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敲門,可他的手放在了門上,卻是遲遲沒有動作,沒有推,也沒有敲。
“父皇,你不要難過了,川兒以后會保護你的。”蕭明川其實不是很明白,皇祖母臨終前為什么要他保護父皇,不該是父皇保護他嗎。不過他已經答應皇祖母了,就要說到做到。
“嗯,父皇還有川兒……父皇也只有川兒了……”蕭睿的聲音低到微不可聞。
沉默良久,顧安之蹙起眉宇,他終究是放棄了進門的打算,轉身默默離開了。
第124章 番外一 蕭睿(十四)
承慶十年,白云寺。
“主子主子,小主子來了,還是帶著媳婦兒一起來的,需要攔住他們嗎?”影衛首領玄冥的語氣聽起來頗有些興奮,大概是小青山上的日子太平淡太無聊,遇到新鮮事就能樂上半日。
蕭睿聞言怔住了,半晌方道:“你說誰來了?”他的表情透露出顯而易見的難以置信。
玄冥在距離蕭睿三尺開外的地方站住了,拱手道:“回主子的話,小主子帶著媳婦兒上山了。”今日可真是個好日子,上午的時候老晉陽王夫夫來了,他們前腳剛走,小主子竟然也來了。
“川兒?這怎么可能?”蕭睿自言自語道,扶在書案上的雙手微微顫抖著。
十年前,他受不了和顧安之的常年冷戰,又見蕭明川漸漸長大,越來越有先帝的風范,就干脆金蟬脫殼,把皇位傳給了兒子,自己躲到了與世隔絕的白云寺避世度日。
蕭睿相信以蕭明川的天賦和顧安之的教導,他必然會是個比自己更合格的皇帝。他不會像自己這樣,將感情凌駕于江山朝堂之上,他會更冷靜更理智,那才是蕭家的子孫該有的模樣。
十年以來,盡管蕭睿沒有刻意關注,可他還是知道,蕭明川越來越符合他期待的樣子了。
蕭睿在欣慰的同時,更多的是不安和歉疚。如果不是他的逃避和軟弱,蕭明川的帝王之路不會走得那樣辛苦,他和顧安之以及他身后的顧家更不會陷入眼下這般尷尬的境地。
只是十年后的蕭睿能看清的事實,十年前的他看不到,不然他就不會逃走了。
見蕭睿沉默不語,玄冥不得不請示道:“小主子就要走到山門了,主子打算見他么?”
“除了渝兒,他還帶了什么人?”蕭睿微微皺起眉頭,眉宇間透著些許不解。
他離開皇宮的時候痕跡是抹得很干凈的,就是顧安之也不知道他就住在距離上京不足百里的小青山,蕭明川是如何得知的,如果連他都知道了,顧安之不該更早就知道了么。
玄冥是跟了蕭睿幾十年的影衛了,對他的個性了解得很,蕭睿表面上是在問蕭明川帶了哪些人來,其實還包含了他們是怎么來的這個問題,于是回道:“小主子之前遇上了老晉陽王和安遠侯。也不知老晉陽王對小主子說了什么,跟他們分別以后,小主子就往小青山而來了。不過小主子沒讓侍衛上山,只讓他們在山下守著,他就帶了四大影衛上來,要讓他們進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