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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完全不把性當(dāng)一回事,隨口可以說,張口就可以調(diào)侃。
不知怎么,這一點,在那一刻,讓我非常惱火。
外面恰好有人敲門,我忍不住對著門口大罵:“操你媽!里面在操屁/眼!滾??!”
小艾哈哈笑,我扭過頭不去看他,但我還是能從鏡子里看到只穿著一件襯衣,衣不蔽體的他。我扔了條浴巾過去。小艾拿著浴巾,問我:“我們兩個現(xiàn)在要干些什么?”
“什么都不做不行嗎?”
雖然氣氛確實尷尬。
“可以,行?!毙“f。
我屈服了,一下就屈服了,我去親小艾,我摸他,從大腿摸到大腿內(nèi)側(cè),他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他對我說:“去外面吧。”
去有很多人,荒誕、荒唐,被最原始的欲望支配的外面,去不存在任何標準,沒有任何倫理規(guī)范可以限制的外面。
我一陣反胃,我說:“你知道他們都怎么說你嗎?當(dāng)別人的玩物很有趣嗎?你就不怕得?。俊?
小艾看了我一眼,一句話也沒說,走了出去。
我和小艾的聯(lián)系中斷了,準確地說,是我主動切斷了和他的聯(lián)系,使得我作出這一舉措的最主要的原因在于我沒轍了,我沒辦法了,走投無路。我強烈地想要和小艾發(fā)展出更親密的關(guān)系——當(dāng)然指的是靈魂層面上的,我們的肉體還不夠親密嗎?我關(guān)心他,逗他笑,有意無意地向他透露我對他的好感,我還對他表白了我的心跡,我不知道我還能做什么,我從以往的感情經(jīng)歷中學(xué)到的手段,獲取到的經(jīng)驗只能把我?guī)У竭@兒了,再前進不了了。我遇過的那些男孩兒們,不能說他們普通、平庸,但是哪一次我和他們不是在這樣的關(guān)心,逗趣,互動中水到渠成了的呢?可能我的戀愛經(jīng)驗是普通的、平庸的。小艾太特別了。他特別不把“性”當(dāng)作一回事,特別不把“愛”放到心里去,這樣的人,這樣的事跡我從別人那里也聽到過,我甚至親眼見過,這樣的人,他們放縱自己,沉淪欲海,他們追求在瞬間迸發(fā)的激情,任由快感掌控,他們可以抱住一個人,他們可以抱住任何人,他們對任何人沒有任何不同。
這正是讓我挫敗的地方。我以為小艾對我笑,回我的短信,接我的電話就代表我是特別的??墒亲屑毾胂?,他對任何人都笑,他和任何人攀談,他和他認識的,不認識的,都能纏綿悱惻,情意繾綣。
我想我最好是忘記他,他讓我煎熬,帶給我太多個輾轉(zhuǎn)難眠的夜晚了,我想,我真的需要忘記他,有什么感情是不能替代的?愛情,愛……我換一個人來愛,我找一個別的人來愛不就行了?這種大腦形成的幻覺,激素造成的神經(jīng)過敏反應(yīng),血壓不穩(wěn)定引起的心跳加速的癥狀,我從前在別的人身上體驗過,往后我也能在除小艾之外的人身上再次體驗到。
我總是想起沈映問我的那個問題。
他開著車,斜著眼睛瞥過站在馬路邊和艾杉杉說話的小艾,那是很不經(jīng)意的一個眼神,他用很不在意地口吻問我:“你喜歡這一型?”
我……
我喜歡小艾。
我一見鐘情,念念不忘,他一句問候就能讓我雀躍,他一個笑容就能點亮我的視野,我想抓著他的手親他的手腕,我想摸著他的脖子吻他的頭發(fā),我想和他走在開滿罌粟的田野里,他用蜜蜂的毒針刺我的身體,要把他嵌進我的身體里。我從前遇到的那些男孩兒,我和他們談戀愛,我得到了他們的情感反饋,短暫地擁有過一種愛意,那是一種愛的意圖,愛的嘗試,它們在我沒有察覺的情況下在我的身體里某個我不知道的隱秘處積蓄著,儲備著,直到遇到小艾,它們爆發(fā)了。那么強烈,那么痛苦,又那么脆弱,那么敏感,仿佛一個新生命降臨,大張旗鼓地來到人間,卻只會啼哭。
我沒有哭出來,我只是喝酒排解苦悶,沈映成了我倒苦水的對象,送我回家的司機,給我脫鞋蓋被的密友。我和他發(fā)了不少牢騷,我模糊地記得某次在阿姆斯特朗,我打著酒嗝拍沈映的肩膀,酒喝得多了,我的靈魂好像受不了那具頹廢的肉體,嫌惡地試圖抽離,我感覺我能看到我自己了,靈魂靜觀著肉體,一張胡子拉渣的臉,一副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一種流落街頭,無家可歸的氣質(zhì)。
我和沈映說:“沈映啊,你對余鶯鶯,是不是……我知道了,我懂了,真的,永遠不會過去的,一個人能給你的……只有那個人能給你,你看這些啊,這些他媽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他媽的……我不喜歡他們啊,他媽的,他們對某一個人來說,世界上總有一個人,對他們來說是特別的,就是彼此那種……你知道我在說什么嗎?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哎!學(xué)長啊!是柏拉圖還是蘇格拉底說的,兩個相愛的人原本是一體的,后來被分割成兩個人,散落到了不同的角落,愛情就是那兩部分,找啊找,找啊找?誰干的啊,你說,是哪個神這么無聊?非得把一個人分成兩個?他有預(yù)料到現(xiàn)在世界人口大爆炸嗎?媽的,再來一杯,諾曼底登陸!”
諾曼底登陸是阿姆斯特朗的招牌雞尾酒,苦艾酒加石榴汁加蘇打水,用高腳,倒三角錐形的酒杯,上桌的時候再加一顆酒漬櫻桃。那櫻桃會很苦。
沈映在喝什么我想不起來了,我還想得起來的是他問我相不相信靈魂轉(zhuǎn)世。
他說:“一個靈魂本來對應(yīng)一具肉體,但是轉(zhuǎn)世的時候遇到了一些問題,一些困難,這個靈魂變成了兩個人,但是靈魂依舊是那一個靈魂,所以那兩個身體里各自只分到了半個靈魂,那兩個半個靈魂都想要合二為一,想變成一個人,一個完整的人,但是這是很困難的,世界上沒有機器可以分離靈魂和肉體,沒有這種辦法的,只能聽天由命。有一天,其中一個半個靈魂脫離了自己的肉身,它闖進了另外一具身體,你以為它不想重新做一個完整的靈魂,它不想去找自己的另一半嗎?但是它沒辦法,這么說吧,就是優(yōu)先選擇的問題,神明也很發(fā)愁,因為,只有半個、殘缺的靈魂的人總比世上存在沒有靈魂的人要好吧?于是這半個靈魂就被安排進了一具沒有靈魂的身體里,然后……”
他看著我,喝酒。
“那半個靈魂找啊找,另外那半個靈魂也找啊找。”
我哭了起來,邊哭邊喝酒,邊和沈映說小蝌蚪找媽媽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