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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杉啊……赤練神君,哎呀,別人抬著他,他的眼睛周圍好黑,他身上都是紅色的字,紅杉……”
“他半夜三更爬墻回來!!”
“他不是個東西!畜生!那個畜生!!艾心啊!我的小心啊!”
管所長拉著我就走了。后來我自己偷偷摸摸去了艾家好幾次。小艾總是不在家,王韻美有時昏睡著,有時半睜開眼睛,蠕動著嘴唇,盯著天花板。我努力從她的言語里拼湊出她和艾紅杉的婚姻,小艾的童年,艾心的童年。
同時,我也在尋找艾紅杉。通過各種人脈關系,我找到了艾紅杉。他在青城山當挑夫,抬人運貨,出賣體力,他組建了新的家庭,不再賭博了,抽很多煙,牙齒和手指都被熏黃了。我說:“小艾十七歲的時候,他們找他想重新辦祭祀,后來沈懷素意外死了,天福宮大火,燒了,祭祀再沒能辦成。”
他點點頭:“我知道。”
我看他:“小艾找過您吧?”
他問我:“小伙子,你真是要拍赤練峰的旅游紀錄片的?”
我說:“聽說辦祭祀的時候,扮演赤練神君的人要在一間房間里打坐,七天七夜不能出去是嗎?”
他說:“不止不能出去,”他抽煙,說著:“感覺很多人在看著你。”他吐出一口煙,“還好沒再辦了。”
他沒說下去,我也沒問下去。
我還走訪了白馬書院,打著為自己的親戚考察學校環境的幌子見了幾個老師,我找到了沈映的母親梅笍,借口自己是玉松博物館的工作人員,打算編纂一部博物館藏品志,很想了解對赤練寨天福宮的保護和瓊嶺當地文化作出了突出貢獻的沈懷素的生平,梅笍接受了我的“采訪要求“,她還主動幫我聯系上了沈懷素的幾位姐姐們。
于是,我以母親病重為由和沈映道了別,沈映給我辦了場送別的宴席,請了律所一干同事,去粵菜館吃飯,小艾沒有來,他只是發短信給我,問我,你要走了嗎?
我回他:你希望我留下來嗎?
他說:當然了。
我看看沈映,他在吃菜,看手機,偶爾和邊上的人說一說話,觸及到我的目光,舉杯作勢敬我酒。
我沒有留下來。
我去了趟新加坡,沈懷素的三姐在家里開茶話會,找來她的其余幾位姊妹,她們一起接受了我的“訪問”。我沒能找到沈懷素的初戀,那位法語老師,不過我和他在研究所的同事們吃了頓飯,他們中不少人都當上了教授,術業有成,提起沈懷素,對他的學術研究沒什么印象,但都對他對天福宮那暗室壁畫的迷戀印象深刻。
我在新加坡的圖書館翻閱舊報紙,搜尋關于沈家的八卦新聞,他們是個大家族,新加坡是個小地方,我看到一個女孩兒在英國為沈懷素自殺,也有小報寫沈懷素藥物成癮,女孩兒是他的“毒友”,但是這份報紙還寫貓王至今在世,披頭士被外星人抓去開演唱會。
我還是回到了玉松,我和鹿鳴悠見了一面,在他的敘述中,沈懷素的形象越來越豐滿,一度我產生了種錯覺,我對沈懷素的了解比我對沈映的了解還要深入了。
我看到鹿鳴悠書架上的《人與自我認知》,我問他,知不知道男孩A就是沈映。
他笑笑,給我倒茶。我們在他家的院子里喝功夫茶,我又問他,知不知道沈懷素經常打男孩A。
鹿鳴悠說:“我父親給我取名字,取鳴悠,懷素的父親給他取名字,叫懷素,到了我們的孩子,希望孩子有出息,成個人才,叫他培達,孩子出生在太陽高懸的中午就叫他映好了。”
他給我看鹿培達的照片。
我在上海找到了鹿培達的一位前女友,花花,花花現在是個大畫家了,在上海有自己的畫廊,常在那兒辦畫展,我去看了她的展覽,其中,我看到了一副油畫,那畫布上只有一雙眼睛,眼睛的四周是漆黑的,那眼睛像臥在一條黑色的大河里,眼神堅定,很像小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