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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三個人潛水進藏寶洞,他和沈映都在我前面出了水。
鼎島上沒什么可看的,有塊木頭碑,朝東立著,船家說東方是拜神的方位。那木頭碑邊上有個大鐵桶,里面凈是些骨頭。船家說,小伙子啊!人家來祭祀的,扮是扮的神君,說到底還是人嘛!人就要吃東西的嘛,三天三夜,吃點雞啊魚啊,總有骨頭剩下的啊,你看嘛,這些骨頭肯定都是十幾年前的了。
那些骨頭上還有些黑灰和碎屑,我想,那可能是人類用來處理垃圾最古老的方式所留下的痕跡。
那天晚上我在桃源寨的民宿里睡覺,民宿一條街外就是王韻美曾經工作過的飯館,艾紅杉沉迷的麻將館。它們都還在。
我又做夢了。我夢到到處都是煙,就像舞臺上會出現的干冰特效,為了營造仙境、并非人間的感覺,煙后面影影綽綽有一個人。我一開始以為是小艾,后來覺得像沈映,再后來,我追過去一看,抓出來一只斷手,像鹿培達的手。我醒了過來。
隔天早上,沈映打電話給我,他知道我回玉松了。他說,內部消息,公安找到大衛的尸體了,還發現了他的手機,手機上有我發給大衛的恐嚇短信,他讓我立刻就去他家。他的口吻聽上去有些戲謔,有些想笑。
我坐在床上,我知道這是個騙局,是我的調查驚動了他嗎?我也會失蹤嗎?我如果不去,不理會,他會怎么做?
我會再見到小艾嗎?
過了會兒,我收到了兩個月沒有聯系過我的小艾的短信,他問我在哪里。
我還是來了沈映的別墅。我走上階梯,走進樹林,榆樹群間的小門為我敞開著,我走進去,穿過空曠的前院,天在下雨,我把傘忘在了旅館,也沒人提醒我要打傘。
我忘了太多事情了,一定有很多細節被我遺漏了。
我經過了工作間,別墅的門沒鎖,我穿著鞋就進去了,玄關,廚房,客廳,客房前的走廊,兩間客房,一間儲藏室,地下的影音室,后院全都沒有人。我只好跟著地上的一串濕腳印上了二樓,那腳印在那扇帶電子鎖的門前徘徊,重重疊疊,一個壓著一個,那腳印沒出現在其他任何地方。
突然有人在我身后問我:“你想進去嗎?”
我回過頭,小艾站在我身后。他光著腳,手里拿著一罐可樂,他走到我身邊,他的腳底是干的。他再問我:“你想進去嗎?”
我愣住了,僵在了原地,小艾就在我面前輸密碼,雙重密碼,每一重都很長,他記下來了,他知道開啟這扇門的密碼。
門鎖咔噠一聲打開了。
小艾大方地示意我可以先進去,我跨進門,房間里有些吵,一眼就能看到高懸著的八塊液晶屏幕,八塊屏幕播放著八段不同的視頻。屏幕兩邊的墻壁里嵌有兩只木頭柜子,從上到下塞滿了光碟和錄像帶,屏幕前放著一張單人沙發椅。我面朝著那沙發椅的背面,我轉過身看了看小艾,小艾喝可樂,往沙發椅前面走去,我急急忙忙跟上,急急忙忙探頭張望,沈映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小艾經過,他的鼻子動了動,稍稍睜開了眼睛。小艾彎腰盤腿坐在地上,坐在了他腳邊。沈映垂下手,拿過小艾手里的可樂喝了一口,他抬起眼睛看我。
“你來了啊?!鄙蛴陈冻鑫⑿Γf。
我是怎么回應的?我肯定沒有笑,我怎么可能笑得出來?我板著臉孔嗎?我發了脾氣嗎?我看上去是很生氣還是很茫然?我不知道,那房間里沒有鏡子,沈映和小艾的眼睛也反射不出我的形象。
我的回憶里全是沈映伸了個懶腰,指著地上的錄像帶盒子,光碟盒子,指著那一塊又一塊屏幕,問著我:“你想看點什么?”他向我解說著,“那是第一盤,很有紀念意義,‘學校圖男廁所隔間,中午’,高中的時候,就在我們學校圖走廊最底的男廁所,我說,你不想讓我把你和你媽的照片貼得滿小區都是,那就舔我的鞋子吧,他還來搶照片,吃照片,你說蠢不蠢?我怎么可能沒有底片?我想,這么蠢的人,他有了把柄在我手上,豈不是我讓他干什么他就會干什么?他永遠也想不出反抗的法子,他太蠢了。我不想讓他舔我的鞋子了,我要他舔我的下面?!?
我問沈映,我肯定問了,我問他:“你為什么騙我說你們不熟?”
沈映看著我,似乎很吃驚:“我騙過你嗎?你只是問我認不認識他,我說了啊,見過幾次,我真的和他只是見過幾次,只是我拍過他不少帶子,我高二認識的他,高三畢業我就去了上海,我從來沒聯系過他,他也沒聯系過我?!?
我看小艾,小艾喝可樂,看著那些屏幕。
一塊屏幕上上演著他被鹿培達抓著往成萬里褲襠上按的戲碼,年輕的花花從鹿培達身邊跳開,罵罵咧咧地走出了鏡頭。
一塊屏幕上上演著他被綁在一張椅子上,靠著一扇窗,一束陽光照著他,他的陰/莖挺立著,沈映側身對著鏡頭,手里拿著什么在和他說話,陰陽怪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