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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明珠知道此時無論說什么都沒用,只得站起來,吩咐丫鬟去把楊大小姐架起來,帶出去。
楊大小姐自然不是丫鬟們的對手,加上本就神智混亂,下意識的抵抗了一下,就被兩個粗使丫鬟架了起來,帶出假山去。
鄭明珠看得清楚,她在出去的那一瞬間,瑟縮了一下,似乎怕眼前會有眾人嘲笑一般,外頭日頭正毒,曬的人頭昏眼花,鄭明珠跟著走出去,剛預備扶著楊大小姐去太夫人歇著的麗晶軒,妙石山居的院子們打開了,一個丫鬟跑進來說:“太夫人來了!”
“我的心肝肉兒啊,哪個殺千刀的陷害你呢,你好端端一個黃花大閨女,就有那等黑心爛腸的人下得了手害你,害了你,就是害我們一家子啊。”太夫人人還沒進門,先就尖利的哭聲哭進來。
鄭明珠扶額,還嫌不夠丟人呢?再哭來一幫子人看才好?
兩個丫鬟扶著太夫人,手里的拐杖也不落地,幾步就走了進來,倒真看不出來早些日子中過風呢。
太夫人一見鄭明珠在一邊扶著楊大小姐,而楊大小姐□的裙子不見了,只有褲子,模樣凄慘,一邊脖子上還有兩道尖利的指甲抓的血痕,頓時怒中膽邊生, 一時新仇舊恨都涌上了心頭,舉起拐杖就向鄭明珠打去:“我把你這個不孝的媳婦!你到底安著什么心,要來設計我們家,小小年紀,這樣惡毒,看我打不死你!”
鄭明珠簡直哭笑不得,太夫人這拐杖可不輕,上好的紫檀木,又是掙脫了丫鬟,全力打過來,竟帶著風聲,鄭明珠忙往邊上一躲,石榴身手敏捷,往前一站,也不知使了個什么手法,在拐杖上輕輕一彈,太夫人手中巨震,哪里還握得住,頓時就飛了出去,差點打到角落里一個丫鬟。
太夫人氣的戰戰兢兢的:“這等不孝,還敢躲!這是什么丫頭,敢對我動手,還不給我拿下去打死!”
哪里有丫鬟敢去拿鄭明珠和石榴,太夫人發著抖,說著竟又要追著鄭明珠打。
石榴默不作聲,只護著鄭明珠,她的身形又極為靈活,太夫人的巴掌無非就掃在石榴的肩和胳膊上,石榴毫不在意,倒是太夫人仿佛打在石頭上一般的疼。
崔媽媽兩步趕上來,拼命拉著太夫人的胳膊,勸道:“太夫人仔細手疼,有什么事,只管坐下來慢慢吩咐。”
太夫人大約是把憋了不知道多久的怒火憤懣都發泄出來,只覺心中一團火燒的難受,見到誰打誰,打不到鄭明珠,又見崔媽媽上來勸,便劈頭蓋臉的打起崔媽媽來:“你這黑了心肝的毒婦,我們家養著,倒要騎到我的頭上來了……”
崔媽媽當然不敢和她動手,但也不會傻乎乎的挨打,只是架著太夫人,旁邊丫鬟都是侯府的,此時一擁而上,拖手抱腰,只是死勸,太夫人發泄了一通,心 中漸漸沒那么燒的難受了,又見一直呆呆的立在一旁的楊大小姐,不由悲從中來,大哭道:“我苦命的兒啊,你別怕,姑祖母定會替你做主的!”
撲上去摟著楊大小姐就心肝肉兒的一頓搓揉,楊大小姐漸漸回過神來,哇的一聲大哭:“姑祖母,我冤枉啊,我沒有啊,我真的沒有啊……”
一頓雞飛狗跳。
這里還沒哭完,陳三嬸娘,陳五嬸娘,連小楊氏都來了,烏鴉鴉站了一院子的人。
那位年輕的也不知道第幾任填房的陳五嬸娘看到倚在門邊還緊緊抓著那裙子的大少奶奶,不由大怒:“你怎的這樣不知體統!這樣的事也是能鬧的么?大小 姐不過換一換衣服被大爺撞到罷了,你就當做件要緊事鬧出來,如此善妒,如何了得,還不給我跪下求老祖宗恕罪!回去再好生教教你規矩!太不像話了。”
陳三嬸娘也點頭說:“也太不懂事了,怎么著委屈,回家來慢慢說也就是了,何苦來鬧的這樣人盡皆知的呢,惹的老祖宗生了氣,如何了得。”
因著陳頤凡是嫡長孫,又是太夫人的親骨肉,太夫人自是從小兒愛的什么的似的,縱容的了不得。
大少奶奶早橫下一條心來了,此時一揚頭:“自己做下蠢事,倒怪別人鬧?我就不知道了,既是換裙子,怎么換到這假山里頭來了?偌大的武安侯府難道連個換裙子的屋子都沒有嗎?這話只好拿去哄那不懂事的三歲孩子,誰能信呢?”
陳五嬸娘身為婆婆,倒是第一回被這兒媳婦頂撞,頓時氣血涌上頭來:“我說一句,你就頂十句,這是哪家兒媳婦的規矩,王嬤嬤,賞大少奶奶十個嘴巴子,也教教她規矩!”
鄭明珠使個眼色,那王嬤嬤剛走近兩步就被陳家的幾個粗使婆子攔住了,鄭明珠笑道:“這兒說要緊事呢,五嬸娘要教管嫂子,只管回家再說吧。”
陳五嬸娘還沒說話,小楊氏跳了起來:“少夫人好大的威風,咱們家管教兒媳婦,與少夫人有什么相干。武安侯府的手也伸的太長了些吧。”
鄭明珠不理她。
墨煙在一邊道:“這位姨娘既然見不慣武安侯府的規矩,就請回吧。”
小楊氏不屑的道:“我與你們少夫人說話,你一個丫鬟插什么嘴,這是什么規矩?”
墨煙笑道:“我們家的規矩就是主子與主子說話,奴才與奴才說話,姨娘也不過是個奴才,就算比我大些,也依然是個奴才,是以少夫人自然不與你說話,我們家也沒個不規矩的姨娘見著這樣多主子的地方,要出來說話的,只得我來與姨娘答話,總不能讓少夫人與個奴才說話吧?”
這兩年,墨煙口齒越發利落了,一口一個奴才,噎的小楊氏臉都紫漲起來,偏還插不進話,那大少奶奶恨這小楊氏恨的牙癢癢,只是她是書香門第出身,雖 說怒極了罵兩句,也實在罵不出什么污言穢語來,動手更也不會,此時見墨煙一層一層扒落她的臉皮,心中趁愿的很,回頭就對鄭明珠道:“弟妹,我要見伯娘,弟 妹也看到了,家里婆婆毫無緣由只是拿我作伐,夫君私通,婆婆還怪我不給他掩蓋,竟要罰我,難道這還是好事不成?誰家有這樣的規矩?家中姨娘不守規矩,口口 聲聲要管教我,婆婆也并不呵斥,我自不能再回那個家了,我要見伯娘,求伯娘做主,許我和離。”
是的,陳夫人是宗婦,她的確能做這個主。
所以陳頤安才敢許她,她也才敢信。
說到后來,大少奶奶悲從中來,掩面哭道:“往日里,這些事也是盡有的,只我想著家和萬事興,誰愿意被人說三道四呢,只是死忍,我又是個女人,弟妹 也是知道做女人的難處的難處的,但凡有一絲兒能過得下去的地步,誰肯和離歸家,被人戳戳點點呢?越發說明白了吧。我前頭的那位婆母是怎么去的?進門才三四 年,好好一個小姐就沒了,這樣的事,誰不怕呢?我雖是賤命一條,也是人生父母養的,我也不愿意被他們家給逼死啊!一家子,夫君是庶出充嫡出的,上頭有個親 姨娘,比嫡母還大,夫君成日里偷雞摸狗,家里丫鬟媳婦將及淫遍,家里只有出項沒有進項,鋪子田地都要賣光了,要我拿嫁妝貼補,這才幾年,就沒了一半兒,略 說一個不字,就是不孝不賢,就要罰跪掌嘴,這日子要怎么過?如今又是這樣的事,成了親的表哥在別人家家里偷親表妹……說出去,誰還有臉過日子呢?弟妹,趁 著我也無所出,還求成全我了吧。”
這些話,別說鄭明珠,就是在場的丫鬟媳婦們聽了,也不由的竊竊私語起來:“太下作了,虧的還是主子……”
“就是咱們家,雖說窮些,又是奴才,也沒有這樣苛待媳婦的。”
“可不是,這臉面都拿去喂狗了吧。”
連鄭明珠都不由的紅了眼眶,連忙說:“你既不愿歸家,就先在府里住著,待母親回來,再與你說話兒。”
又忙吩咐:“張媽媽,打發人收拾了廂房出來,請大少奶奶過去梳洗一下,也歇一歇。”
這邊楊氏倒是不干了:“我們家的人,你說帶走就帶走!這是什么規矩!”
墨煙又伸個頭出來:“都說了,咱們家少夫人不跟奴才說話。”
正在這個時候,外頭又呼啦啦進來一群人,正是花姨娘帶著丫鬟們連粗使婆子進來了十幾個,身著三品誥命的服飾,從太夫人起的與楊家有關的眾人自知道去的不是陳頤鴻而是陳頤凡之后,就知道花姨娘那邊出了問題,見她這樣氣勢洶洶而來,心中暗叫不好。
花姨娘進來就說:“少夫人尊貴,不屑與奴才說話,我是不怕的,我看,這大少奶奶的事也好辦,大少奶奶說日子過不下去了,五夫人又說她這樣不識大 體,見夫君與人私通,不說瞞著藏著,倒鬧出來,既然相看兩相厭,倒不如就出一張和離契書,打發了她走,再八抬大轎迎娶了楊家的大小姐,可不是皆大歡喜,免 得棒打鴛鴦,又引人笑話。”
那小楊氏頓時跳起來,幾乎是同時響起來兩聲:“那可不行!”
另一聲來自太夫人,太夫人脫口而出之后才有點不好意思起來,訕訕的看了看楊大小姐,楊大小姐心知肚明這是為什么,一想到竟然連這樣一個男人也會嫌棄她,不由又嚶嚶的哭起來。
小楊氏道:“凡哥兒怎么能娶她,她……”
卻又說不出來。
花姨娘冷笑:“為什么不能娶她?堂堂一品大員的嫡長女孫,配老侯爺的嫡長孫子,實在是門當戶對的緊,說起來,人家小姐還吃了虧呢,進門就是做填房!只不過既然已經私通了,也顧不得這許多了。少夫人,我說的可是?”
鄭明珠盈盈笑道:“花姨娘說的倒也在理。”
小楊氏自己的親生兒子,如何肯給他娶個克夫的媳婦?不由惱羞成怒:“咱們家的事,用得著你來指手畫腳么,咱們家要休誰要娶誰,與你有何相干!走, 咱們先家去,雖說這事兒是在你們武安侯府鬧出來的,不管凡哥兒還是大小姐,都與你們武安侯府毫無干系,難道還用與你們交代不成?”
這話聽起來倒是有理,只可惜鄭明珠是講理的,花姨娘卻不是個講理的,無事都要踹一腳的人,楊家要想動她的心尖子,那可如何了得,此時見小楊氏要回 家去關起門來商議,越發笑起來,毫無征兆的揚手就是一記耳光,啪的抽在小楊氏的俏臉上,一口就啐了過去:“這會子想走了?一群下作的賤婦!當我不知道呢, 抱成團兒的來哄我,想著些下作的法子,要把個命里克夫的姑娘想著法兒生米做成熟飯呢?在外頭都克死兩家公子了,如今又要害了我家三爺的性命去,如今倒想走 了,我讓你走了我就不成了人!自己當姑娘的時候就會偷漢子,現在還j□j出一窩子姑娘來偷漢子了?一窩子不要臉的賤貨,我們家的丫鬟也比你清白些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