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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琴聲,宛轉悠揚不假,但更多的是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慕容拓狂躁的心在她無言的情意里一點一點地沉淀……
一曲作罷,慕容錦的心微微一痛,桑玥徹底變了,無論他如何干擾,企圖逼她奏出多年前那種勾心戾氣的感覺,但她就像太極一般巧妙地避了過去,只沉浸在自己營造的氣氛中,每一聲都極盡纏綿,仿佛訴說著對慕容拓的深愛。
“父皇!”桑玥起身,跪在了大殿中央,態(tài)度恭順,語氣不容拒絕,“父皇曾在華清宮金口玉言,說兒臣和慕容拓凱旋之日就為我們賜婚,慕容拓不負眾望打贏了這場戰(zhàn)爭,還請父皇履行承諾,下旨賜婚,冊封慕容拓為太女駙馬!”
赫連穎的黛眉一蹙,絕美的眸子里漾起了一抹慍色,開什么玩笑?慕容拓是內定的北齊儲君,就算不娶她,也斷不能跑去做什么大周駙馬才是。她想開口反駁,慕容拓一記冰冷的眸光打來,順便傳音入耳:“你敢搗亂,我現(xiàn)在要殺了你!”
赫連穎委屈得鼻子發(fā)酸,她為了他做了那么多,他半點兒不感動,還揚言要殺她。她對他的付出一點兒不比桑玥對他的少,甚至更多,但他為什么就是看不見?
云傲并不多么驚訝,這個女兒要是不給他鬧出點兒什么事就一定不是她了。當初他既然敢放話,就沒想過要反悔,慕容錦的出現(xiàn)都于事無補,說明什么?說明他們二人情比金堅,他怎么反對都是枉然。真要把她逼急了,她就該不認他這個父皇,撇下太女職位跑南越做曦王妃去了,他可不能便宜慕容宸瑞那個老賊,慕容宸瑞想搶他的女兒,他偏搶了他兒子!
他和藹地道:“朕既然答應了就不會食言,圣旨明日會在早朝時頒布,至于婚期么,得要問問欽天監(jiān)了?!?
慕容拓起身,唇角微勾:“皇上,我已經問過欽天監(jiān)了,五月初八就是黃道吉日?!?
云傲的嘴角抽了抽,這小夫妻一唱一和地,耍得可真精彩,他問向欽天監(jiān)的劉大人:“是這樣嗎?”
劉大人的額角冒了一層冷汗,入席之前,慕容拓的確找他詢問了適合婚娶的日期,但慕容拓未說是誰,他便也沒往太女成親這件事上想,而今瞧著皇上的臉色分明是想多留太女一段時日,奈何他又無法把剛剛的話推翻,只得硬著頭皮道:“啟稟皇上,五月初八宜嫁宜娶,實乃十年難遇的黃道吉日。”
云傲的臉色黑了一瞬,樸清然想幫桑玥說話,但她要裝冷香凝的癡傻樣子當真困難極了,索性垂著眸子,不作言辭,只拉了拉云傲的衣袖,笑著眨了眨眼。
云傲的心頭一軟,心有不甘,卻勉力露出幾分欣喜:“雖然日子趕了些,但既然是黃道吉日,那便五月初八吧?!?
“多謝父皇?!鄙+h叩謝了隆恩之后,在云傲的示意下緩緩起身,但她沒有急著返回席位,而是笑著道:“父皇,南越送來一位皇子,我大周何不回禮送去一個公主呢?如此方能顯得我們兩國是真正的秦晉之好?!?
慕容錦波光瀲滟的眸子突然閃過一道暗光,但并未多少驚訝之色,桑玥用余光掃視了一眼,心下了然,想必當初慕容錦就是用這個條件來取得云傲的信任的,他們二人各自有著自己的計量,云傲想通過慕容錦離間她和慕容拓,但其實最終他不會真把自己嫁到南越;慕容錦么,則是打著尋覓和親公主的名義,暗地里跑去向她表白,若是她動心了、答應了,他要么舉兵、要么強娶,總之一定要得手。
這兩個人,都把她當什么了?
云傲的眸光自公主席位中逡巡而過,意味深長地在慶陽和臨川的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笑著問向慕容錦:“慕容太子覺得太女的提議如何?”
慕容錦溫文爾雅地笑了:“我將在大周呆到太女和二弟成婚為止,在那之前,我會慎重考慮。”
烏蘇沫妖媚的美眸里流轉起一絲晦暗難辨的光芒,和親?她看了看慕容錦,由看了看桑玥和慕容拓,眼底的笑意更甚、更陰冷了。
云陽溫軟如云的目光落在妖孽禍過的烏蘇沫臉上,“烏蘇公主,我聽聞你們胡國有一首很有意思的曲子,叫做《月娘》,不知道烏蘇公主愿不愿意為我們展現(xiàn)傾情演繹一番呢?”
烏蘇沫精致瑰麗的臉上揚起一抹顛倒眾生的笑,眼皮上的紫色眼影在燭火的映射下分外奪目和妖嬈,她纖長的手指按住一側的眼角,指甲上鑲了璀璨的小水晶,美麗極了,大周女子從未見過這般裝飾指甲的,包括冷芷珺在內,都露出了驚艷的神色,她滿意一笑:“好啊,這是我們胡國人人會彈的曲子,我自然也是略懂一二的,承蒙二皇子看得起,我獻丑了。”
《月娘》是用胡琴演奏的,其曲調初聞時,低低淺淺,平淡如水;爾后,漸漸高亢,似瀑布橫飛;曲終時,又宛若一道日暮霞彩,慢慢迎來銀河落地,良久地閃耀于心間。
一曲作罷,烏蘇沫在眾人艷羨的眸光里裊裊娉婷地回了席位。
云陽面露幾分惑色,詢問道:“我聽說《月娘》其實講的是你們胡國前朝皇室的一個故事,是嗎?”
人都喜歡聽故事,尤其這種前朝秘聞。眾人皆是耳朵一豎,作洗耳恭聽狀。
烏蘇沫點點了頭,咧唇一笑,唇紅齒白:“是啊,當時統(tǒng)領胡國的是拓拔一族,拓拔族的最后一位皇帝名叫拓拔岳,說起拓拔岳,他真真是位癡情帝王,終其一生直到滅國也只有一位妻子,便是鄭欣。但造化弄人,鄭欣在入宮之前已和當時聞名天下的崇將軍私定了終身,拓拔岳屬于棒打鴛鴦吧,不過人家是皇帝,看上誰誰也得開開心心地嫁。崇將軍深愛著鄭欣,暗地里和鄭欣往來了十多年,最后,他們二人想了個一勞永逸的法子,便是請了胡國最有名的巫師,按照鄭欣的樣貌改造了一個少女,訓練少女成為跟鄭欣難辨真假的人,替代鄭欣留在了拓拔岳的后宮,而鄭欣則是跟崇將軍遠走高飛了,那名少女便是月娘,她臨死前將其一生的遭遇譜寫成曲,用以訴說做了半輩子替身的榮寵和辛酸。說句不怕我母親生氣的話,若是崇將軍沒有遠離胡國,我烏蘇一族未必能奪了它的天下呢!所以啊,拓拔一族的天下是滅在了鄭欣的手里,當然,拓拔岳也夠蠢?!?
桑玥心里冷笑,蒼鶴不就是胡國的一個巫師么?難怪他想得出這么一個變態(tài)的法子,敢情胡國歷史上早有先例。大周和胡國彼此閉塞多年,是以他們對兩國的歷史都不怎么了解。云陽漫不經心的一句“聽說”、烏蘇沫看似隨意實則字字誅心的長篇大論當真是配得得巧妙極了。
云傲暫時沒有什么異樣,樸清然卻是坐不住了,她的臉色白得略有些嚇人,端著酒杯的手一抖,灑了兩滴酒水在裙裾上,云傲心疼地自她手里拿過杯子,握住她冰涼的手,小聲軟語道:“香凝,不舒服嗎?”
樸清然摸了摸發(fā)白的臉,笑得不盡自然:“有點兒,我累了,好想睡覺?!?
云傲摩挲著她細滑的手,柔聲道:“再陪陪我?!?
樸清然點頭:“好啊?!?
云陽用余光將樸清然的神色盡收眼底,心里樂開了花,面上卻露出恰如其分的好奇:“拓拔岳既然專寵鄭欣那么多年,生活習慣上總應該是有些差別的吧?”
烏蘇沫輕輕一笑:“差別自然是有的,譬如假皇后比真皇后體貼多了,順從多了,也更加粘糊拓拔岳了,這樣一來,拓拔岳除了欣喜,哪里還會懷疑呢?所謂當局者迷,大抵就是這個道理?!?
云陽搖頭一笑:“是啊,有時候一個人突然變得格外溫順乖巧了,興許不是什么好事呢?!?
云傲握著樸清然的手霍然一緊,樸清然吃痛,眼角溢出了兩滴晶瑩的淚珠,云傲的心頭再次一軟,含了一分愧疚的語氣,道:“不舒服的話,待會兒我宣太醫(yī)給你瞧瞧?!?
太醫(yī)?從前云傲宣太醫(yī),她不會認為有什么,但此時聽了烏蘇沫的言論,許是心虛的緣故,她總覺得云傲是要借機證實她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冷香凝。
其實云傲真的只是關心她,但她的反應貌似過激了,怎么看怎么有些不正常。云傲冷冽的眸光掃過男賓席位,荀義朗稱病在家,并未赴宴,專門為他們幾個舉辦的接風宴,他竟缺席了!他再看向樸清然,眼神里似蒙了層不太真切的薄霧。
云陽不再多言,端起一杯酒慢慢啜了幾口,貪婪而挑釁的眸光肆意地在桑玥越發(fā)豐腴的部位來回游離,“嘭”的一聲,酒杯炸裂,巨大的動靜驚得眾人一愣,云傲的眉頭一皺,好歹這也是幾國使者齊聚的宴會,云陽到底在發(fā)什么瘋?
桑玥淡然笑之:“云陽,父皇對母后好是天經地義,你怎么能發(fā)火呢?你可別把你母妃的死記在我母后的頭上啊,這人,一旦有了仇恨就十惡不赦了,那些挑撥離間的伎倆是一出接一出,你該不會也成為那樣的人吧?”
她咬重了“挑撥離間”四個字,云陽的臉色微變,他實在想不通好端端的一個酒杯怎么就憑空炸裂了,他四下看了看,沒找到罪魁禍首,卻跟云傲盛怒的眸光碰了個正著,他趕緊錯開視線,訕訕地笑道:“太女言重了,我多喝了幾杯,頭有些暈乎,所以弄壞了酒杯,我怎么會記恨皇后娘娘?她也是我的母后?!?
但冷香凝不喜歡庶出的皇子公主們喚她“母后”,云傲的眸光似又深邃了幾分,究竟信誰,誰也不知道。
尚儀局的人很快安排了新一輪的舞蹈和歌曲助興,大殿內又是歡聲笑語一片,只是眾人皆各付心思。
赫連穎幽幽薄怒地看著慕容拓,慕容拓和慕容錦深情款款地打量著桑玥,桑玥努力抑制想要孕吐的沖動,靜靜喝著手里的花茶,余光卻瞟向了皇子席位。
烏蘇沫詭異地看著慕容家的兩兄弟,自始至終沉默寡言的豫親王則是偶爾看向云傲,眼底的鋒芒略有些耐人尋味。
他們似乎都在算計什么,但又都在等待什么。
☆、君狂天下【第六章】勁爆,求票票!
酒過三巡,眾人皆有了醉意,不少人離席去院子里或御花園醒酒,桑玥著實忍不住害喜反應,在蓮珠的攙扶下去往了偏殿。一番孕吐過后,越發(fā)不喜里面那種香氣繚繞的氛圍,于是和蓮珠在崇喜殿廂房前的梨園里散起了步。
“殿下,小殿下會動了么?”蓮珠睜大亮晶晶的眸子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