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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炆說道:“謝皇爺爺賞賜,孫兒什么都不缺。其實平日里都是姨母照顧水生,事無巨細都考慮周到,孫兒偶爾喂幾頓飯實在不足掛齒。”
孫子都是自家的好。洪武帝喜歡朱允炆謙虛和善,懂事聽話的樣子,說道:“你平日在大本堂聽翰林們講學,學業辛苦,能夠擠出時間陪水生玩耍已經難得了。”
馬皇后笑著對常槿說道:“辛苦你了。”
常槿說道:“姐姐托付臣女照顧水生,臣女定不辱使命。”
朱允炆在一旁說道:“皇爺爺,皇祖母,開平王的忌日將至,姨母要回開平王府祭祀,小住幾日。”
提到常遇春的忌日,洪武帝不禁有了動容之色,兩年了,他最喜歡的大將軍已經走了兩年。
馬皇后對常槿說道:“你安心回家祭祀,這幾天將水生放在我的坤寧宮養著。”
馬皇后笑著對洪武帝說道:“我這些日子身體好多了,就是覺得秋天干燥,悶得慌,水生這孩子太可愛了,我也過幾天含飴弄孫的日子。”
洪武帝也想和小孫子多親近親近,當即就說道:“擇日不如撞日,今晚就住在坤寧宮,叫奶嬤嬤等人把水生平日用的東西都搬過來……”
黃儼去東宮張羅此事,呂側妃命人將水生慣用的東西裝了好幾大箱子,恨不得將洗澡的木桶抬過去,以示她的賢惠體貼。
朱允炆低聲說道:“母親,過猶不及,這些東西就夠了。再多整幾個箱籠,難道是暗示皇祖母的坤寧宮缺東西,慢待弟弟嗎?”
兒子一語中地。呂側妃趕緊解釋道:“我那敢對皇后娘娘不敬,好吧,就聽你的。”
黃儼命人將箱籠抬到坤寧宮。呂側妃面有憂色,“允炆,好端端的,皇后娘娘為何要水生搬到坤寧宮呢,會不會懷疑我……”
對著親兒子,呂側妃說了實話,“你說皇后娘娘是不是懷疑上次老虎傷人事件是我所為呢?”
一提起這事,朱允炆心中耿介頓起,“上次母親太魯莽行事了。”
呂側妃心中刺痛,“我的兒,你還在怪母親對不對?為娘錯了,為娘發誓再也不會讓你遇險了。”
朱允炆口是心非的說道:“母子之間那有隔夜仇?何況那次是意外,兒子早就想開了。只是提醒母親以后小心,老虎傷人事件后,皇祖母心中應該有戒心了吧,否則她為何一聽說常槿要回家小住,就立刻找借口接弟弟去坤寧宮呢?”
呂側妃眼里滲出寒意,“哼,我沒那么蠢,怎么可能在常槿離家時對水生動手?瓜田李下的要避嫌,這個道理我懂的。”
朱允炆說道:“皇祖母如何不懂這個道理?她是故意這樣做的,借此來敲打母親老實些罷了。我勸母親這幾年都不要想什么心思,好好養著水生吧。”
“這怎么行?”呂側妃眼里的寒意凝結成冰,“你以為皇后娘娘大公無私,是千古賢后?哼,她是沒生出兒子罷了!她若有親生兒子,看她怎么對待你父親和你的皇叔們!”
朱允炆不滿的蹙眉說道:“母親,您太大膽了,雖是私底下,也不能對皇祖母如此不敬。”
呂側妃怒道:“夠了,我受夠了!整天在她面前低三下四,她都不正眼看過我!若不是她一直壓著,你父親早就請旨將我扶為正室了!她就是小氣,就是看不起我,就是不愿意這宮里出現一個能夠和她并肩的女人!”
沒想到母親的心理已經扭曲成這樣了,朱允炆急忙說道:“皇祖母以前和太子妃婆媳和睦,并非小氣苛刻之人。哪怕秦王妃是異國郡主,她對這個兒媳也是看重的。皇祖母是原配嫡妻,一國之母,她怎么可能和兒子的側室們親近呢?不是針對您一個人,二叔秦/王府的鄧側妃生養了龍鳳雙胎,皇祖母歡喜不已,但何嘗正眼看過鄧側妃?這鄧側妃還是衛國公府的嫡長女呢。”
呂側妃壓抑多年,好容易爆發出來了,正在氣頭上,聽兒子這般解釋,她怒氣更甚了,“你嫌棄為娘出身低微了?我呂家是書香世家,衛國公雖是一品公爵,但論清貴,鄧家給我們呂家擦鞋都不配!”
見母親起了左性,朱允炆說道:“母親,您何苦提這些?且不論呂家鄧家誰的家族更高貴。兒子名義上的外祖家是開平王府常家。”
呂側妃抓著兒子的手說道:“這就是身為庶出的委屈啊,正經外祖家都不敢認。為娘若扶為正室,你就可以大大方方的叫我父親一聲外祖父了。可惜,皇后娘娘不把為娘放在眼里,看樣子扶正無望了。”
“兒子,你天縱奇才,唯一的缺憾就是輸在一個庶字上。所以為娘一定要弄死水生這個嫡子,將來才能保你登上大位。”
這話朱允炆早聽了無數遍,說道:“娘,我也想坐上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將來封您為圣母皇太后,呂家也就成了正經外祖家,和常家并肩。可是您剛才也說了,皇祖母一直阻擾父親將您扶正。而父親正值壯年,明年孝期過后,皇爺爺他們八成會另選淑女,立新的太子妃。太子妃若生了兒子,也是嫡出,照樣壓我一頭,那時您也要除掉這個嫡子嗎?”
呂側妃頓時臉色慘白。
朱允炆冷冷道:“縱使您殺了水生,全身而退,但后面還有好幾個水生這樣嫡子,您殺的完嗎?您能保證每一次都能擦干凈雙手,不被人抓到把柄嗎?”
一股寒意從足尖升起,呂側妃覺得自己如同站在冬天的冰河里,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朱允炆告誡母親,“以前太子妃常氏出身武將之家,性格冷硬,不知溫柔笑意,所以一直不得父親喜愛,您冠寵東宮,無人能及,事事順遂。可是歲月不饒人,您保養的再好,再固顏有術,如何比得上風華絕代,十六七歲的少女太子妃呢?倘若新太子妃是個心計深沉,懂得后宮謀略的世家女子,她一定忌憚您的地位,找機會打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