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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當夜,穆晴嵐又去給霍玨加餐,把自己榨干退走之前,在霍玨的手心以藤蔓描繪道:我會離開幾日。
霍玨眉梢一跳,還未來得及細問,掌心的樹藤就消失了。
他本想今天嘗試請這始終不肯露面的“高人”幫忙的,他雖然手里有一批湮靈球,但是能用的弟子實在是不多。
可對方竟然在這個時候說要離開,霍玨心里說不清是什么滋味,他沒有像昨夜一樣挽留,也沒有開口說出求幫忙的話。
他只是覺得心中翻攪。
他如今真的是卑微到要求一個“邪物”相助的程度,這實在是太悲哀,也太卑鄙了。
私下幫他穩固靈府已經是大恩,他怎么能奢求對方為他涉險參與宗門勢力傾軋?
霍玨躺在床上,心中對自己已逝的父親霍袁飛說:父親,天元劍派這個擔子太重了,我再試一次。
若是這一次損失慘重,他便自行毀去殘軀,不再牽連弟子為什么門派大義殞命。
霍玨其實并沒有想要重生,重新站在巔峰的欲望。
他總覺得,沒有什么奔頭。他靈府破碎,道心崩散,到如今剩下的只有無法卸下的責任,不甘甚少。
就算重塑身體,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找回曾經的道心。
霍玨甚至不止一次想,這樣半死不活地拖著,尋求一個重生,不如徹底死去。
管他什么宗門傳承,什么法器落入賊人之手,不是說這世上,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嗎?不是因果循環,萬物皆有歸處嗎?
那便順其自然不好嗎?
但是霍玨無論多么心灰意冷,也絕不會在曲雙和追隨他的弟子面前,暴露出來。
他按部就班布置一切,給段琴軒送靈鳥求助,為每一個弟子配備湮靈球,并且責令他們打不過絕不可死戰。
他甚至借用天元劍派少掌門之名,向其他三門送出了求助靈鳥,力求最大限度保住他身邊弟子性命。可惜當年共同對付魔神萬俟修的那點情誼,霍玨根本不抱希望其他三門會派人援助。
畢竟冥星海倒置之后,天下千瘡百孔,各派也是自顧不暇。
霍玨整日畫符,有時候夜里要很晚才會休息。
但是樹藤一次沒有再來過。
穆家的傀儡也沒有再吵著鬧著要見他。
霍玨靈府內的靈氣漸漸消耗,眼睛也很快恢復到本來什么也看不見的模樣。
他整個人都沉郁下來。
九月二十,穆家派人來傳話,說他們帶著穆晴嵐的母親來天元劍派送賀禮,順便讓新嫁娘和母親相見。
霍玨根本沒有放他們上山,因為他早就打探到了,穆家來者不善,且他們根本就沒有把穆晴嵐的母親找到。
他們是用傀儡木,做了一個傀儡。
與此同時,門中兩位長老,甚至是皇族駐扎的衛兵,都有了異動。
霍玨這些天休息不好,整個憔悴了不少,但他端坐屋內,面容雪塑冰刻,還在畫符篆。
他已經不怎么會畫廢掉了,即便他什么都看不見。
這些符篆全都用來布置陣法,配合著靈石和一些湮靈球,霍玨將雪松院布置成天羅地網,就等那些人踩進來。
可在臨近午夜的時候,霍玨還是下令,要曲雙去宿霜閣走一趟。
“把她帶去寒牢,把這些壓制傀儡蠱的解藥給她,符篆按照守護陣布置在寒牢里面。”
到此時,整個雪松山,最安全的地方無疑是寒牢。
霍玨到底不舍得累及無辜性命,縱使穆晴嵐意圖不明非要攪合渾水不肯下山,她至少沒有來得及動手奪寶,霍玨便給她留了一條生路。
這符篆之中,甚至還帶了能通過天元劍派所有陣法的符文密令。只要守護陣法成了,霍玨親手繪制的符文密令,便會附著在她身上。
穆晴嵐母親走失,被傀儡取代,霍玨實在沒能力幫她尋找。
但霍玨憐她雖為穆家傀儡卻實在蠢笨,盼她在各方勢力斗得不可開交的時候,能迷途知返,借助符文密令逃出生天。
第18章 回來
當夜,霍玨布置好了一切,將假的法器戴在脖子上,躺在床上。雪松院已經設下了陣法,只等叛徒入甕。
與此同時,雪松山經年流轉的符文大陣,不出霍玨預料,流轉的赤金符文驀地一滯。
很快符文像錯位的齒輪鏈條一般,因為一環無法相扣,開始分崩離析。
修律院里面的弟子在夜色之中悄無聲息地集結,他們脫下了平時穿著的天元劍派弟子服,俱是從頭到腳的黑色夜行衣。
自古以來,干壞事兒都要在晚上,且都要穿上黑衣服,仿佛是約定俗成的事情。
不過黑衣確實能夠更好地融入黑夜,一群人聚集在一起,非常有序地站好,像一群不詳的黑烏鴉。
他們今夜都是背叛宗門的叛徒,但是帶頭的修律長老段振承諾他們,只要過了今夜,他們便全都是堂堂正正的天元劍派掌門親傳弟子。
修律長老段振也換上了一身黑衣,站在一行弟子的最前面,并沒有像每一次下山歷練之前,說什么冠冕堂皇為民除害的話。
修律長老只是慢慢舉起了他的本命劍,喊了一聲,“修律殿弟子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