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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回輪到阜懷堯怔了一下。
“遠舟怎么會有傾慕的女子?”
阜懷堯挑眉,“沒有?”
阜遠舟斬釘截鐵:“沒有!”沒有傾慕的女子,只有傾慕的男子。
阜懷堯注視了他一會兒,頷首,“如果有就告訴朕,長兄為父,朕為你做主。”
“……”阜遠舟瞪著顯然比他還無辜的兄長,無力感從心里滲透到每一根頭發絲,有氣無力地趴到阜懷堯的膝蓋上,第若干次懷疑——是他看錯了吧?皇兄喜歡他?喜歡到可以讓他去成親生子?真是想著就……讓人不爽!!
“遠舟?”阜懷堯疑惑地摸摸他的腦袋,不明白他為什么一下子就蔫了。
“皇兄,我不喜歡給別人撫琴弄簫什么的……”隱隱約約有磨牙的聲音從某人的牙縫里千辛萬苦擠出來,可憐的一句話被刮擦得遍體鱗傷。
天儀帝難得遲鈍地沒察覺到,“朕知道。”神才永寧王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不過通常無論是墨寶難求,一曲難得……除了他。
上次阜博瑯想求不得的牡丹圖還掛在乾和宮,御書房的萬里錦繡河山織錦漆金屏風上的畫就是登基前幾日他還神智混亂時畫了一整天的,還有各類字畫保留在了東宮里。
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阜懷堯都似乎是阜遠舟眼里一個很特別很微妙的存在,既是敵人,又亦父亦師亦兄亦友。
“所以,”阜遠舟恨不得戳戳兄長的額門,“我的曲是吹給你聽的,不是什么傾慕的女子!”
阜懷堯明顯愕了一下,然后淡淡應了一聲,并沒有太大的反應,繼續翻閱公文。
……如果忽略他微微泛起淡紅的耳尖。
阜遠舟低垂了眼睫,掩住眸里漾開的笑意。
皇兄,我想成為你的助力,而非阻力,所以,我不會離開,不會娶妻生子,你也不要讓我離開,擅自決定我該做什么。
……
因為文試而忙碌起來的翰林院一直拖到傍晚才離開,作為主要的讀卷官的甄偵也被冗長的討論考規弄得頭腦發脹,去拎放在辦公的房間里依舊蔫兒吧唧抱著酒壇子的蘇日暮回家時,甄偵突然想到,就以蘇某人那狗;爬的超越人們審美極限的字……怎么參加考試?
——除了他壓根沒人認識那些像是面條煮熟了胡亂甩了一地再曬干的扭曲的字吧?
默,這是個值得好好推敲的大問題。
和各位同僚告別后,甄偵和蘇日暮出門時已經黃昏了,烏云滿空,光線微暗,整個京城都籠罩在細細的白茫茫的小雨中,路邊的樹被沖刷得綠油油一片,帶著寒意的風吹過,嘩嘩作響。
蘇日暮練的本就是極寒的內力,又畏寒,他來了京城兩年還是不適應這里過于寒涼的氣候,所以一出門就打了個冷戰,脖子縮在了甄偵給他的氅衣里,看起來就像是想要冬眠的小動物。
甄偵看了他一眼,把他手里空了一半的酒壇子拿過來給鳴鶴,在他瞪大的眼睛里無奈解釋:“白癡,回去再給你。”
蘇日暮把有些泛青的手收進帶著體溫的氅衣里,撇嘴,不過沒說什么,在他的示意下上了馬車。
甄偵隨后進來,放下了簾子,馬車內里置了幾個暖爐,明顯溫暖了很多,他遞過一個手爐給蘇日暮,后者趕緊抱在懷里,低頭時長長的微卷的黑發滑落著鋪散在肩上,露出消瘦蒼白的脖頸,弧線優美,有一種病態又堅韌的美感。
他實在是太瘦了——甄偵心里頭突然冒上這么一個念頭。
鷓鴣揮動馬鞭,馬車動了起來。
天慢慢黑了下來,天色微微露出一抹深灰的色澤,因為下雨,街道上沒什么行人,顯得有些冷清。
“這么怕冷,你莫不是江南人?”甄偵狀似不經意地問。
靠著車壁有些昏昏欲睡的蘇日暮從鼻子里嗤了一聲,道:“為什么非得是江南人才怕冷?狹隘,膚淺。”
小小的試探被不輕不重地彈了回來,甄偵面不改色,仍然是那張淺笑如沐春風的容顏,“江南是魚米之鄉,人杰地靈,養出的才子自然也多。”
蘇日暮眼也不抬,道:“通常魚米之鄉養出最多的是胖子,不是才子。”
甄偵絲毫不受他影響,道:“又怕冷又是才子還待在京城的,多半是江南人。”
“如果甄大人想夸自己是才子的話,”蘇日暮慢吞吞道,“你成功了。”
甄偵看著他,好像有些沒反應過來。
黑衣的書生斜睨他,“甄大人似乎就是江南人。”
甄偵揚眉,自己的問題被這人繞了個圈子兜回了自己身上。
馬車上了一條必經的街道,這里素來往來行人極少,四周民宅不多,店鋪也只零星幾家,這個時間已經見不到人了,馬車轆轆碾過青石的道路。
甄偵沒有探究太深把人惹惱了,恰到好處地換了另一個話題,“你似乎挺了解官家的事。”
“京城就這么大,小生愛待在酒館里,聽到的自然就多。”
“三爺似乎和你很熟?”他問得突兀。
蘇日暮拉了拉衣襟,答得自然,“誰跟他熟了?頂多算不打不相識。”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屑和漫不經意的語氣深處藏著怎么樣的柔和。
除了身上背負的那些東西,若說他還有什么是放心不下的,大概就是這位相交十余年的摯友了。
生前聊為知己,死后幫替立碑,這樣的好友,蘇日暮總想他過得快活一點,現在有了那位陛下,也許就可以了吧……
“不‘打’不相識?”甄偵有些玩味地重復這句話。
蘇日暮臉色不變,“文采上,小生承認他的確不負神才之名。”
甄偵眼角輕勾,不置可否。
天色越來越黑了,雨水打在寂靜的街道上,似乎帶著不祥的氣息。
猛不丁的,一陣極尖的破空聲陡然響起,隨即就見十余道黑色的箭矢從不知何處竄了出來,閃電般襲向街道上唯一的藍幃馬車。
不過剎那間,就聽锃锃兩響,幾團銀光閃動,車轅上時刻保持警惕的鷓鴣和鳴鶴已經拔劍而出,劈向飛射而來的箭矢,竟是在頃刻間將大部分的羽箭砍了開去,不過到底是事發突然,饒是兩人都武功不俗,還是攔不下所有箭矢,有兩支羽箭呼嘯著扎向車內,速度之快,眨眼間就要刺破簾幕,射/進簾后那模糊的人影身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