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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瑪莎?”那叫茱莉亞的小女孩雀躍地問,“那我可以買一本《千種神奇草藥及覃類》嗎?”
“可以呀!可是你為什么要買?我把我的借給你呀。”那叫瑪莎的大孩子回答道。
“你上課要用呀。”
“這好辦。我可以用復制咒復制一本帶回學校,那你就可以留著我的啦!”
“也對哦。那我就不要買新書啦。謝謝你瑪莎。”那小女孩子親親熱熱地摟了摟她的大姐。
“說什么呀!”瑪莎笑起來,愛憐地理了理妹妹的頭發(fā),“你應該再挑一本才對!這樣你整個圣誕假都有書可看了。快去吧。”
斯內普有點緊張地發(fā)現(xiàn)那紅頭發(fā)的小女孩走來走去,居然停在了他身邊不遠的地方,并且明顯對他產生了不合時宜的好奇心。他覺得有點不自在,瞟了她一眼,果然發(fā)現(xiàn)那孩子站在他一臂遠的地方,仰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斯內普吃了一驚,趕緊把目光放回手里的書上,轉念又覺得這樣讓步有點丟臉,決定兇狠地瞪回去。
這小孩怎么還沒哭?
她這樣仰著頭脖子不酸嗎?
眼睛可真是藍。頭發(fā)也很像莉莉小時候。
……還真是有點可愛。
瑪莎發(fā)現(xiàn)小妹正在和一個年輕的男人——還是說是少年?——大眼瞪小眼,小腦袋仰得快和脖子成直角了。那青年全身穿著黑袍,又高又瘦,全身上下散發(fā)著“別煩我”的陰沉氣息,但這顯然并沒能嚇倒茱莉亞。瑪莎警惕起來,“茱莉亞!”她慢慢走向小妹妹。
斯內普覺得自己沒有同時和兩個小女孩打交道的心理準備,決定不與六歲小兒一般見識,挪遠了一點。
瑪莎覺得這人不但一直盯著自己漂亮又乖巧的妹妹看,見到自己還拋來一個做賊心虛的眼神,非常可疑。
茱莉亞見姐姐過來,露出一個開心的笑容,扯了扯她的衣袖,“可以幫我把那本和那本拿下來嗎?”她指了指書架最上層的兩本書。
斯內普發(fā)現(xiàn)那兩本書正正在他剛才站的地方的上方。難道那小孩子剛才盯著他看是要他——不,是逼迫他——讓開嗎?他有點幸災樂禍地看著兩個豆丁,麗痕書店的書架直抵天花板,就算那姐姐跳起來也絕無可能拿到最上層的書。
要是她來請求我,我可一定要好好嘲笑她一番,斯內普心滿意足地想。
“唔,是左數(shù)第二本和右數(shù)第四本嗎?”瑪莎看到茱莉亞乖乖點頭后,干勁十足地說,“看姐姐的!”她舉起雙臂,五指張開,斯內普正覺得奇怪,只見她五指微微一收,那兩本書從書架上跳了出來,精確地落進了她手里。
斯內普這下真的吃驚了。也許是他盯著的時間太長,那大孩子抬頭看了過來。斯內普發(fā)現(xiàn)她的眼睛和她母親一樣是紺碧色的,鴉羽般漆黑的頭發(fā),曬成棕色的皮膚,配上清澈的淺色眼眸讓她看起來幾乎有些詭異。
“你在校外使用了魔法。”斯內普挑起眉。
“我沒有啊!”那烏發(fā)藍眼的孩子聳了聳肩。
斯內普看了她妹妹懷里的兩本書一眼。
她碧藍的眼睛像貓咪一樣瞪得圓圓的,理直氣壯地反駁:“我可沒有用魔杖!”
斯內普當然知道魔法部絕無可能追蹤一個在對角巷施的無杖魔法:他只是在恐嚇她而已。但他的確驚訝,那孩子不知道自己剛剛做的事情意味著什么:一個一年級新生輕而易舉地施展了一個無聲無杖的飛來咒。很多霍格沃茲四年級的學生都掌握不好的飛來咒。
多么精準的控制力。
那兩姐妹已經下樓去了。茱莉亞沒辦法決定買哪一本,瑪莎讓她都拿著,自己兩手空空地拉著妹妹下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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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黑發(fā)小姑娘竟然就是拉羅薩,他的確沒認出來。小時候顯得違和的厚嘴唇,濃密的眉毛和過大的眼睛隨著年齡增長在她臉上找到了位置,現(xiàn)在她看起來終于像她那對俊美父母的孩子了。原來是她。
他渾渾噩噩地回到辦公室,發(fā)現(xiàn)自己還抓著那張報紙。他依稀記得那年七月食死徒會議中,有人因為給那些傲羅“上了一課”被黑魔王獎賞了……是他們嗎?……他不記得了……死了那么多人,幾乎每天都有殺戮……他記不清了……
他看向那張被抓皺的報紙,照片里,一個短發(fā)小女孩抓著一個霍格沃茲雪景球,被姐姐摟在懷里,乖巧地朝他微笑。他記得這個仰著頭盯著他的孩子,她有一頭和莉莉一樣的紅頭發(fā)。
一種宿命般的恐慌忽然攫住了他。他想到他讓莉莉身處的危險,他想到莉莉的紅頭發(fā),這孩子的紅頭發(fā),那過分安靜的短發(fā)女學生,莉莉綠色的眼睛,她們藍色的眼睛……
21歲的斯內普終于忍耐不住,沖到洗手池邊嘔吐起來。
在夢境之中,瑪西婭娜又回到了1979年七月的第二天。
那年暑假,從霍格沃茲回來后,她先是在朋友家玩耍了一天,才心滿意足地準備回家。
她的書包里裝著年級第一的成績單,小行李箱里裝滿了托學長學姐從霍格莫德買來的糖果,還有從圖書館借來的書籍——茱莉亞肯定喜歡的不得了。爸爸媽媽一定會為她的成績驚喜的。她還沒有親手抱過小席利恩呢,他在照片里看起來軟乎乎圓溜溜,可愛極了。她拖著小皮箱,輪子在水泥地上咕嚕嚕地轉著,心情是這樣愉快。
她走到家門前,發(fā)現(xiàn)前門敞開著,有幾個陌生人在屋子周圍。有點不對勁。
她抬起頭,早晨微明的天空中,有一個快要消散殆盡的碧綠印記,依稀是骷髏頭的樣子。
黑魔標記。
她是傲羅的女兒,她清楚地知道這是什么東西。
瑪西婭娜扔下行李箱,撒腿朝家里跑去。她闖進門,地上有兩塊白布,白布下是兩個人形。
“嘿!小丫頭!你不能進來!”一個年輕人喊道,向她走來。他的同伴,一個年紀稍長的男人盯著她看了一眼,拉住自己的同事,低聲說,“……是大女兒……”
“那是我的父母嗎?”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問。
“孩子,你真的不應該進來……”那個年紀稍長的男人低聲向她說,“我是你父親的同事,聽著……昨天晚上……”他頓住了,不知道怎么繼續(xù)說下去。
瑪西婭娜呆呆地站著,她聽見不遠處的兩個傲羅正在低聲交談,幾個詞語隱隱傳到她耳邊。
……突然襲擊……凌晨……先是丈夫……索命咒……妻子……
她垂下眼睛,地板上蜿蜒著一大灘的鮮血。
“我的弟弟妹妹在哪里?”她顫抖起來,緊緊抓住那傲羅的袖子,“我有一個妹妹,還有一個弟弟,他們安全了嗎?”
“我們其實也剛到……我們還沒找到他們,”那傲羅安撫地說,“這是好消息,他們可能躲起來了。”
希望從她心中升起,她覺得自己突然又充滿了力量,她重重地點頭,“我?guī)湍銈冋遥 ?
“孩子!”那傲羅想要喊住她,她卻飛快地跑向了樓梯。她一邊跑著,一邊在心里熱切地禱告著。求你,命運,梅林,上帝……你叫什么名字都好,求求你,發(fā)發(fā)慈悲,至少放過茱莉亞和席利恩。
她走進臥室,里面空無一人。她懷抱著希望輕聲呼喚:“茱莉亞,你在嗎?”
沒有回應。
她放輕了腳步,覺得皮膚發(fā)麻,頭腦發(fā)昏,心臟在胸腔中劇烈搏動著。她的目光小心地掃過能藏下兩個孩子的大木制衣櫥,能容下一個嬰兒的床頭柜,看起來空無一人的床鋪……我妹妹這樣機靈,肯定藏起來了吧?
“茱莉亞?”她顫抖著呼喚,“是我,我回來了。”
她走到床邊,忽然床底傳來一聲清脆的“噠”,然后是玻璃球滾過木地板的聲音。一個小小的雪景球撞在她皮鞋的邊緣,滾了開去,霍格沃茲城堡佇立在球里。
瑪西婭娜覺得自己的血液變成了冰。
她顫抖起來,跪在地上,慢慢伏下身,側頭向床底窺去。她碧藍的雙眼對上了另一雙大睜著的,沒有生氣的藍眼睛。
她的小妹緊緊摟抱著她的幼弟,蜷縮在床底下。她看起來那么小,那么害怕。
她覺得自己的靈魂在恐怖地尖嚎,但她的喉嚨好像被堵死了,只在胸腔里發(fā)出一聲痛苦的抽泣。她手腳并用地爬到床下,把茱莉亞和席利恩抱出來。他們觸手冰涼,已經死去了。
茱莉亞幼嫩的小臉被灰塵和干涸的眼淚弄得一塌糊涂,表情還凝固在恐懼和脆弱上,仿佛死前一刻她還在祈禱生還的希望。她雙手還在用保護的姿態(tài)圈著嬰兒,一只小拳頭里緊緊攥著一根繩子,繩子的末端是一個斷裂的搭扣,原本應該連著姐姐送給她的雪景球。
我可憐的妹妹。她肯定怕極了,床底下那么黑。地板多硬啊。多冷呀。
她覺得身體很熱,眼睛很熱,頭腦也很熱,胃里好像被絞了一個洞,有什么東西源源不斷地從里面涌出來,疼得不得了。
她把他們緊緊摟在懷里,感覺到滾燙的液體從眼眶里涌出,打在紅色的短發(fā)和柔軟的胎發(fā)上。茱莉亞看起來好狼狽,瑪西婭娜無法忍耐,用拇指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妹妹臟污的眼角,用溫暖的胸膛貼著她不再搏動的小心臟,用干澀的嘴唇不斷親吻她冰冷的臉頰。最后,瑪西婭娜絕望地把嘴唇印在茱莉亞的額頭上,冰冷的額頭被她滾燙的嘴唇捂得甚至有些溫暖。
也許我的生命也可以這樣流向她。
我的妹妹。我的陽光。我的寶貝。
瑪西婭娜從床上猛然坐起,全身被冷汗浸濕,心臟瘋狂跳動著。她環(huán)視著四周,慢慢記起來自己是在霍格沃茲,黑魔法防御術教師的臥室。她沾滿汗水的手指焦急地摸向鎖骨處,緊緊抓住了一個小小的、圓圓的、堅硬的物體。她漸漸冷靜了下來。
啊,又做這個夢了。明明已經有些年了……都怪斯內普。
她一手覆上眼睛。
她還記得,一切。一切的細節(jié)。她記得她就是這樣拂過茱莉亞的眼皮,合上了那雙曾經美麗的藍眼睛。她的妹妹是那么小,她的手掌幾乎能完全蓋過她的臉。她記得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握住了嬰兒圓圓的小拳頭,在小弟鼓鼓的額頭上落下一吻。
這樣小的身體,不應該這樣冰冷。
她記得她親手把茱莉亞和席利恩的尸體放在父親和母親的尸體中間,他們看起來還是齊齊整整的一家人。她看著一塊白布蓋上了她的妹妹弟弟。
那幾塊白布下是我的一切,我擁抱過的,親吻過的,我愛過的一切。
我的家人。我的骨與我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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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西婭娜在床上枯坐了半夜,終于漸漸睡著了。
斯內普當晚卻沒能睡著。
他從床上爬起來,在衣柜下層拖出一個匣子。他把匣子抱到床上,打開來。最上方是一張莉莉的照片,她揮著手,開朗地微笑著。斯內普輕輕勾起嘴角,指腹拂過她年輕的臉龐。他把照片放到一邊。照片下面是一封封細心疊好的信件,都是莉莉的手書。他把信件小心地取出來,放在床頭柜上。匣子最下面是一張陳舊的預言家日報剪報,揉皺又撫平的照片上,一家人向他微笑著。
他看著那個黑頭發(fā)小女孩,搖了搖頭,“天吶,你小時候可真是個怪模樣的孩子。”他用食指輕輕觸了觸那個孩子,又狠狠戳了戳。照片里的孩子對他笑起來,露出兩排亮閃閃的牙套。“還是一個討厭的格蘭芬多。”他嘟噥著。
他把剪報放回匣子最底下,把信一封一封放回去,最后他拿起莉莉的照片,久久地凝視著她的笑容,喃喃自語,“我當然無法忘記我的悔恨……和仇恨……”
斯內普把照片放回匣子里,輕輕鎖上。他安靜地躺在床上,也許我可以理解她要為家人復仇,他想,但是瑪西婭娜·拉羅薩還是個可惡的、充滿偏見的格蘭芬多。他終于意識到今晚他不可能入睡了,于是他坐起來,決定利用下半夜做一個有趣的魔藥。畢竟拉羅薩必須知道,挑釁斯萊特林院長是要付出代價的……只是一個小小的,小小的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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