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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母親在四年前就死了，她從精神病院跑了出來，出了車禍。”譚瀅說。

“我已近二十年沒有回國，兒女均在國外，許多老友都早失去了聯(lián)系，更何況曾經(jīng)的情婦?！?

“那你為什么突然回來了？”

“當(dāng)然是有些生意要處理，想起了你的母親，便想過來看看，誰知她早已魂歸西天。”

孫成印說完，拿出手機(jī)打開相冊，給譚瀅看一張黑白的老照片。

照片上一男一女依偎著，女人長相十分美貌，男人只是相貌平平。這張老照片的背景里有椰樹，沙灘，大海。

譚瀅早已記不清母親的模樣，她腦海里只有一個模糊的身影。

她只是沒想到，眼前的這人竟是一個華僑，而自己母親也有這樣一段往事。

她問：“那你如今是想要帶我去國外？”

“舊情人的女兒如今淪落成這個樣子，自然是要照顧一下的?！?

這是一個很好的，脫離目前生活的機(jī)會，一個平常人難以拒絕的誘惑。

譚瀅緊緊咬著嘴唇，問他：“你會負(fù)責(zé)我在國外的所有學(xué)費(fèi)和生活費(fèi)嗎？”

“會?！?

“在我成年以后，給我一筆財產(chǎn)，讓我做自己的事業(yè)？”

“會?！?

“不會強(qiáng)迫我，讓我嫁給別人，或者是商業(yè)聯(lián)姻？”

孫成印笑了：“我如今已六十七歲，早已財務(wù)自由，妻子離世，子女事業(yè)有成，實在不需要這些?！?

“我有一個哥哥，你會帶我們一起走嗎？”

眼前的男人又抽了一口雪茄，緩緩搖頭：“譚瀅，你應(yīng)該知道，于情于理，我都沒有撫養(yǎng)你的責(zé)任。我讓你跟我走，只是因為你算是一個故人之女，并且和你母親長得太過相像。你哥哥并不在我的同情心范圍之內(nèi)?！?

譚瀅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她朝他鞠了一躬，冷靜而有禮貌地拒絕了孫成印提出的邀請。

“孫叔叔，謝謝您讓我知道我母親的往事，我也很感謝您愿意收養(yǎng)我，但是我不能與哥哥分開，抱歉，辜負(fù)了您的好意。”

譚瀅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她離開了這歌舞升平的圣誕宴會，離開了別墅區(qū)，打車回了家里。

出租車行駛在半山腰，她平靜地看著山下的城市夜景，給譚海打了個電話。

“哥?！?

“怎么了，幺兒？你圣誕聚會完了嗎？”譚海那邊傳來的聲音很吵，聽起來像是很多人在一塊兒狂歡慶祝的樣子。

譚瀅并沒有跟他說自己去了王總家里，她告訴譚海的是，她和幾個同學(xué)一起出去玩了。

“我們結(jié)束了，我在回家的路上。哥，你那邊好吵啊?！?

“那我換個地方跟你講話?！?

譚海剛說完，譚瀅就看到無數(shù)遙遠(yuǎn)的煙花在城市的夜里綻開。

“濱江路那邊好多人在放煙花，你看到了嗎？”譚瀅問他。

譚海換了個安靜一點的地方，這下譚瀅終于能聽清楚他在說什么：“幺兒，我這里有點遠(yuǎn)，被擋住了，我看不到?！?

“這樣啊……”譚瀅笑了一下，然后說：“哥，我好想你啊。”

譚海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也緩緩地微笑起來：“幺兒，哥哥也想你，哥哥過兩天就回來。”

“嗯，我等你。”

譚瀅掛了電話。

出租車駛進(jìn)濱江路，夢幻的煙花和熙攘的人群都在譚瀅的眼前一點點鋪陳開。

譚瀅仰頭望著天空上轉(zhuǎn)瞬即逝又紛繁綻開的煙花，她沉默地看了很久，直到天空被路邊大片的高樓大廈遮住，再也看不見一丁點的煙火。

她所向往的繁華、物欲、火樹銀花，豈不都是像這煙花一樣短暫？

最后留下的也只不過是一方被照亮過然后繼續(xù)沉寂的夜空而已。

譚瀅的頭靠在頭枕上，口中喃喃自語：“哥，你永遠(yuǎn)不會知道我為你放棄過什么?！?

她為他放棄了唾手可得的，曾經(jīng)夢寐以求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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