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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到男人低沉的嗓音,“明天,好嗎?”
“什……什么?”他愣了半晌,才一頭霧水地憋出這兩個字來。
“你要的專訪。”
他不清楚自己是懷著怎樣一種心情去見的那個為自己無償服務了一百天,溫情滿滿的最佳聽眾,那段時間,他是真的認為,世界上不會再有第二個人,像電話另一頭的那個人一樣,不僅有耐心在白天里的任何時候聽他講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也愿意在凌晨四點聽他描述一場剛剛做過的噩夢。
前幾次通話過后,他就猜到電話也許出了問題,所以后來才敢這么肆無忌憚,可是這么久以后,對方突然接受訪談這件事,又讓他變得不確定起來。
但那天走進陌生偏僻的私宅,看到簡約沉悶的高級會客廳,還有廳外負手而立面無表情的黑臉保鏢,以及一身黑西裝,談判一般端坐在會議桌后的男人時,他才是徹底窘了,默默在心里把那個給他找電話的家伙罵了個狗血淋頭后,他無比忐忑地看眼身前帶路的保鏢,幾經猶豫,還是沒敢照實說他其實搞錯了。
同行的攝影師在大門處就被攔了下來,除了一支筆和幾頁白紙,他什么都沒能帶進去。
隔著一條實木辦公桌坐到男人面前時,他簡直哭的心都有了,弄錯了人不說,連被他弄錯的人的身份背景也全不清楚,別提訪談,話都無從說起,而電話里耐心聽他嘮叨的一點溫情,也在男人一身上位者的氣勢中立時消弭于無形。
男人和電話里一樣沉默,他憋了好半天,既怕坦白這個誤會讓對方難堪,又怕坦白之后會被外頭膀大腰圓的保鏢拖到小黑屋里批評教育,腦子一糊,干脆就拿出了訪談內容,將錯就錯地問開,鴕鳥地以為,也許自己一張口對方就能發現他認錯人了,然后皆大歡喜say goodbye。
可出乎意料的是,那人有問必答,條分縷析,幾乎連他覺得應該是機密的內容都全不隱瞞如實相告。
男人用自己的視野,頭腦和就征服了他這只嫩到不行的小菜鳥。暈暈乎乎結束了訪談,他只覺得自己眼里的崇拜幾乎能把自己都晃暈過去,可冷不防對上面前人那一點也不懂得掩飾的灼熱目光,他終于還是亂了手腳,落荒而逃,連道謝都忘了說。
回去之后,那篇稿子不僅上了頭條,被多家高級別報紙雜志轉載,他得了不少獎金不說,還一下成了業界的紅人。直到那時他才知道那個聽他電話的男人是怎樣一種他無法想象的存在。
晏海的辦公區是這座城市的標志性建筑,不是因為它在A市數不清的摩天大樓中顯得多么高大宏偉,也不是因為它的造型更加現代別致,而是因為它代表了這座城市,乃至以這座城市為中心,連綿數個省份的整個經濟區域的繁榮。
他肯定自己跟那男人的交集就像這棟他每天路過,卻永遠不會走進去的高樓一樣,止于一個陰差陽錯,令人哭笑不得的誤會。雖然每每想起男人的眼神,都叫他不寒而栗,但后來的水波不興,也叫他慢慢放下心來,不再多想。
電話烏龍過后,他知趣地沒再去騷擾對方,無數前赴后繼撲上來攀關系找門路的人也叫他疲于應付,他更無從解釋自己攀上徐家大少只是因為打錯了電話的事實。
可沒想到,很久以后,那個他幾乎都要忘記的電話號碼竟然主動撥了過來,電話接通,那人只說了一句,“你……很久沒有給我打電話了”。
作者有話要說: 究竟哪里敏感了嘛……哇嗚(ó﹏ò?)
☆、不鬧了,上醫院吧
他那時并不知道徐朗是怎樣的一種狀態,更不知道除了過分優秀之外,他和其他人還有什么不同,對方過于直白的態度叫他恐慌焦躁,他寧肯相信是自己太過敏感,也不愿意承認跟一個男人之間存在什么荒唐的曖昧。
他斷定這種關系是危險而錯誤的,少年時期的誤解已經叫他吃盡苦頭,更何況,他親眼見過大學同寢室那個乖巧的男孩子在丑聞曝光之后,被父母毒打,被朋友疏離,被所有聽到流言的人嘲諷奚落,最終受不住壓力從頂樓跳下來摔得面目全非的樣子。
對的愛情是不是一定會讓人幸福,他不清楚,但錯誤的愛情只會是一場悲劇,他遇到徐朗,正是悲劇的開始。
帶著腥氣的海風撲在臉上,子彈撞進胸膛的一瞬間,他緩緩將頭顱靠上懷中人的肩膀,徐朗的肩已不似他們初次見面時那樣寬闊結實,常年的病痛早將他折磨得不成人形,何宵低頭看著自己被對方攥在掌心的手腕,筆直的骨頭外只裹著一層鉛白干燥的人皮,十年的互相折磨,你我究竟都得到了些什么?
何宵不怕死,他已經熬過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十年時光,死亡幾乎變成了一種恩賜,但他害怕徐朗不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