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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就是拜堂,三拜禮成之后,新娘被送到后頭的新房里,新郎在前頭酬客。
謝斂晚間入席時,下意識抬頭張望了一眼,霍思遠坐在主桌上,董寄孤正坐在他身旁。兩人低頭不知說了什么,就見霍思遠笑了起來,一雙眸子在燈火輝映之下神采奕奕,水潤明亮。就連帶著面具的青年唇邊都帶著絲笑,他側(cè)著臉聽身旁的人絮絮說話,神情是少見的和煦。
“霍公子倒是個討人喜歡的性子,我看這堡里任誰說起他都很親切?!贬囱哪抗庖餐翘幙?,笑著感嘆了一句。
這大概和他多年來不見好的病也有關(guān)系,畢竟沒人會和一個朝不保夕的人過不去。
謝斂心上轉(zhuǎn)了這一個念頭,忽然問:“他這兩日身子如何?”
“前幾日還虛了些,今日大概是霍小姐大婚,看著倒比平時要好?!贬丛捠沁@么說,臉上卻沒什么喜色。謝斂聽出幾分不對,轉(zhuǎn)頭問:“怎么?”
白衣男子頓了頓,過了半晌才低聲說:“我只是擔(dān)心……”
擔(dān)心什么?他最后還是沒說。大概是怕有些話說出口,就是假的也要成真了。
這場喜宴擺到二更才算散盡,霍芷作為新嫁娘入了洞房,霍英同霍思遠身體有恙,不便久坐,羅綺茹素已久也不過是稍坐了坐,到最后主人家退得倒都比客人要早。
謝斂與岑源坐了不久,也各自回了屋子,等賓客散盡的時候,偌大的府邸終于重新回歸于寂靜。
也不知到底睡了幾個時辰,天蒙蒙亮的時候,外頭突然傳來了一陣慌張的腳步聲,生生將他從一晚光怪陸離的夢境里喚醒。他扶著額頭,感覺兩邊太陽穴跳得厲害,只聽見似乎是外頭傳來的動靜。
他披了件衣服起身,出門隨手拉了一個匆匆跑過的下人:“堡里出了什么事情?”
“不是堡里。”那仆從自然也認得他,不敢怠慢,“是外頭,堡外頭出了事?!?
謝斂等著他往下說。
“那具扔在亂葬崗里的尸體昨天有人殮了!”
第12章 十二
吳燦華的尸體在霍家堡的正門外,掛了三天,相安無事。到了霍芷婚禮前夕,被人用草席一裹,扔在了距霍家堡不遠的亂葬崗里?;粲⑴闪巳税抵卸⒅?,若是有人找到這地方,悄悄將尸體殮了,就立刻回堡里稟報。
這之后,接連幾天都沒有動靜,到了昨天,霍芷大婚那晚,終于有人從亂葬崗,撿走了吳燦華的尸體,同時,拿刀抹了那個看守亂葬崗弟子的脖子。
尸體一早被送到了霍家堡,昨晚散落滿地的鞭炮碎屑尚未清掃干凈,大早上這個消息所帶來的陰霾又籠罩了整個霍家堡。
因為這意味著:一,金蟾教確實還在衡州,雖不知道來了多少人,來得又是誰,為什么之前遲遲沒有動靜,偏偏挑了霍芷大婚當(dāng)晚動手;二,來人極有可能是金蟾教大護法——武遺書。
武遺書人稱破山刀,當(dāng)年金蟾教入侵時他坐鎮(zhèn)嶺南,并未與霍家交過手,但他的武功在江湖上始終如雷貫耳。
霍英臥病在床,第二次的大堂會是由霍芷主持的。謝斂站在門口聽里頭爭執(zhí)了半天也沒人拿出什么主意,很快就獨自一人退了出來。
經(jīng)過佛堂時,正看見兩輛馬車停在外頭,下人抗著幾大箱的東西正往車上搬?;舾鸟R車后頭繞出來,見了是他忙上前行禮。
謝斂狀若無意道:“霍總管來送東西?”
霍福順著他的目光落在那兩輛馬車上,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擺手道:“不是,這是羅夫人準備去城南的大佛寺里住一段時間,正招呼下人搬些日用的東西送去。”
“寺里去?”謝斂略一沉吟,“這是大小姐的意思?”
“是羅夫人自己的意思?!被舾8锌频?,“自打三個月前堡里出事時,羅夫人就動過這個念頭。大小姐的訂婚宴是夫人著手準備的,結(jié)果出了這種事……那時候事情沒查清楚,堡主先禁了夫人三個月的足,命她在佛堂誦經(jīng)。如今雖還不知道那日酒水里的迷藥是誰下的,但多半與金蟾教脫不了干系。正逢大小姐大婚,昨天羅夫人在堡主面前提了要去大佛寺替堡主、少堡主的身體祈福,堡主就答應(yīng)了。”
謝斂望了那兩大車的行李,又問:“羅夫人準備在寺中住多久?”
“這就說不好了……”霍福摸著肚子呵呵笑道,“長則半年,短則一月,好在這大佛寺離霍家堡倒也不遠。”
但羅綺到底沒有走成,因為下午就傳來霍思遠病情忽然加重的消息。
安知靈那日下午正在祠堂替人掃落葉,剛掃了一個上午,才將滿地的落葉掃成了一堆。午后太陽正好,她拄著掃帚站在院子里,擦了擦額頭上沁出的汗。
霍家的祠堂坐落在離后山不遠的地方。從大門進去,就是一間供著香火牌位的大殿,院子兩邊各有兩間側(cè)室,其中一間清理出來,專供守祠的下人居住。
屋子里頭出來個頭發(fā)花白的老頭,佝僂著背,精神倒是很好,就是耳朵有點背,見她傻愣愣的在院子中間站著,大著嗓門喊她:“掃完了就休息休息。”
“這葉子怎么辦?”安知靈隔了幾步遠的距離,也大著嗓門問他。
老頭瞅了眼堆成小山的落葉:“堆著吧,一會兒去屋里拿兩個地瓜點火烤了?!?
“誒!”安知靈一聽喜滋滋的就扔了掃帚,跑到后頭的屋子里翻地瓜去了。
老頭走進祠堂轉(zhuǎn)了一圈,出來就看見院子里頭那堆葉子已經(jīng)點了起來:“遮著點煙,別叫外頭看見了?!?
安知靈嘟嘟囔囔的:“你這兒大半年也沒人過來,遮什么呀。”
“呦,”老頭倒不著惱,反倒樂了一下,“小丫頭膽子倒是日漸肥了。”
安知靈進屋又搬了把小凳子給他,一老一小圍著那堆落葉烤地瓜,等看時候差不多了,安知靈聽著指揮,找了根木頭棍子,從落葉里頭把地瓜從里頭扒拉出來。在地上滾幾圈,上手沒那么燙人了,一掰開,里頭嫩黃的肉一出來,滿院子都是地瓜的香氣。
還沒等手上的地瓜涼了,她心急火燎地張開嘴咬了口,瞬間被燙的一蹦三尺高。
“哈哈哈哈哈……”坐在邊上的老頭一陣笑,她還來不及張開嘴說話,眼淚汪汪里,就看見大門口不知什么時候站了個人。
帶著銀質(zhì)面具的男人有些發(fā)著愣地瞧著這院子里的一老一少,手上捧著幾本薄薄的冊子。
“寄孤來了?!痹鹤永锏娜耸祜胤畔率稚系臇|西站起來。
董寄孤畢恭畢敬地喊了聲:“李叔。”
“也是好久不見你了?!北粏咀骼钍宓睦先丝戳搜鬯稚系膬宰樱耙獪蕚淙胱V牒了是不是?”
老頭伸手接過了他手上的冊子:“你先在這兒等著,我去取鑰匙?!彼f著就往屋子里去了,留下燙出了眼淚的安知靈站在院子里頭和這不速之客面面相覷。
“你要喝點水嗎?”過了一會兒,才聽董寄孤于心不忍地問她。安知靈尷尬地搖搖頭,她像要吐舌頭,又不太好意思,憋得臉都有點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