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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源轉過身,歉然道:“臨走前想再來這屋看看,嚇到你了?”
“那倒沒有。”那丫鬟拂拂胸口,“不過進來只看見您的背影,恍惚以為是少爺還在……”說著,話音又低了下去。
岑源神色間也閃過一絲黯然。兩人相對著沉默了一會兒,那丫鬟又像想起了什么,打起精神道:“對了,少爺走前特意命我們找了幾本棋譜出來,說要送給與您一道來的那位謝公子,您既然來了,不如就將這東西一塊帶回去吧。”
這事情岑源倒不知道,他微微一愣,下意識跟著過去,霍思遠不常在書桌上寫字,這么塊地方收拾得倒是整齊,東西也不多,統共就是一套文房四寶,幾本棋譜放在正中間,顯得格外顯眼。
桌案上還放了一個花瓶,上頭插著一束花,正是早前董寄孤送來的那一折金桂。花早就落了,只余下幾根枯枝,直愣愣地插在花瓶里,有幾分突兀。
岑源走近了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對,忽然想起來問:“這花瓶為什么搬到這兒來了?”
丫鬟一愣,以為他是問罪,忙辯白道:“自打少爺走后,這屋里的東西照著小姐吩咐,都不曾動過。”
那這花瓶就只能是霍思遠自己放過來的了。
霍思遠很少有變動屋中擺設的習慣,這花瓶自他來后,記憶里就一直放在窗邊。岑源雖覺得有些奇怪,但只能在心中想到:或許是對這花喜歡的緊,想放得近些吧。
雖然這一束早已枯萎的花枝,并沒有什么好觀賞的。
他走近一些,取了桌上的幾本棋譜起來,忽然間聞到一絲淡淡的藥味。霍思遠因為體弱多病,屋中常年藥味不散,這是常事。但這幾日,屋內門窗大開,藥味已經散了不少,到了這里為什么又有這么重的藥味?
岑源眉頭一皺,四下搜尋了一陣,終于又將目光落在了那個花瓶上。他伸手指著桌上的茶盞對一旁的人吩咐道:“你去取個杯子給我。”
那丫鬟雖然不明白他的用意,但還是依著吩咐照做。等她取了杯子回來,就見他將花瓶中的枯枝取了出來,那藥味更重。再將花瓶中的水倒進杯子,里頭流出來的,竟是一盞黑色的藥汁。
丫鬟大驚:“這……這是怎么回事?”
岑源沉聲道:“平日這屋里誰負責給花換水?”
丫鬟慌忙如實回稟:“一向是少爺親力親為……底下每日送清水上來,少爺自己給花澆水,不許我們插手。”
岑源望著那碗藥汁若有所思。這藥時日已經長了,早已經干了大半,底下的藥渣剛剛倒出來,沾在杯壁上,留下一點淡青色的痕跡。他伸出指頭捻了一點,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忽然急聲道:“立刻去將堡里的袁大夫請來,再通知大小姐他們過來。”
謝斂一手推開藥室房門的時候,臉色也是少有的難看:“外頭的傳言可是真的?”
案前的人低頭擺弄著手上的活,卻是頭也未抬:“什么傳言?”
“霍思遠的藥里出現了百草散?”
岑源手上動作一頓,未直接回答,轉而招呼他走近些:“你過來。”
他站在藥室柜前的一張桌案前,桌案上擺著一桌子的零散藥材,滿屋子彌漫著一股草藥味。岑源收拾了一塊地方出來,在眼前擺了一張紙片,上頭盛了些細碎的碎末,也看不出是什么。
他手上拿著一支銀色小勺,上頭放了些細末,在燭火上烤。過了沒一會兒,勺子上的粉末漸漸在火上焦灼著變得焦黑,空氣里升起了一縷白煙。
“你聞見什么味道沒有?”岑源問他。
“一點雨后的青草味。”謝斂不確定道。他說完,見岑源面凝重,不由又追問了一次:“這是什么?”
“是霍公子屋里那碗藥。”岑源嘆了口氣。
“百草散是青色粉末,入水即溶,極難分辨也難提防,但并不是毫無辦法。這毒有個特性,用火焚燒之后會散發出雨后的青草味。”
謝斂聞言,心中一沉:“霍思遠的藥里當真被人下了百草散?”
“只能說那藥里確確實實被人下了百草散。”
謝斂擰著眉頭:“什么意思?”
岑源解釋道:“仵作驗了霍思遠的尸體,他死前并未中百草散之毒。”
謝斂沉吟一陣:“他發現有人在他藥里下毒?”
“不知道。”岑源搖搖頭,“或許他發現了,所以他將藥都倒在了花瓶里。”
他接著又說:“但這也說不通。若他發現了,為什么寧愿將藥倒了也不肯聲張?他停了藥,與服毒也沒有什么分別。”
謝斂道:“……他或許是為了保護什么人。”
“能是誰哪?”岑源苦笑道,“霍芷嗎?”但這堡里最不可能在霍思遠藥里下毒的人,也是霍芷。
二人雙雙沉默了下來,霍思遠已經死了,岑源已經沒有繼續留在這里的理由,這個答案他們或許再也無法得知。
“第二次。”謝斂輕聲道。第二次,出現了百草散,卻沒有人是因為百草散而死。
藥室的氣氛一時有些沉悶。謝斂換了一個話題:“霍英如今如何了?”
自打霍思遠死后,他就再沒見過霍英。這樁事情最直接的影響,就是加快了霍家內部的崩潰,金蟾教自然是最有可能的敵人,若是金蟾教,他們已肅清了最有權勢的那一群霍家人,也已殺害了霍家下一任的堡主,這與其說是報復,不如說是在貓在戲弄老鼠,無疑霍英此時就是那只老鼠。
“我也沒有見過他。”岑源露出一絲無奈,霍思遠的死,他的嫌疑本也很大,畢竟他負責了這段時間霍思遠的藥方,但因為藥材的煎補都又專人打理,絲毫沒有經過他之手,才算洗清了嫌疑。
“聽說他如今一病不起,這堡里現在也只有羅夫人和霍小姐二人能在他跟前服侍。”
這倒有些意外。
“那位羅夫人之前好像正準備去寺里小住。”
“是嗎?”岑源苦笑道,“那如今怕是不可能了。霍英這兩天遣散了跟前所有服侍的下人,湯藥只經手她們二人。”
謝斂一愣:“什么意思?”
“就是一個煎藥,一個試藥。”
“荒唐。”謝斂眸色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