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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陽抿著嘴,過來半晌才道:“我并非有意。”
方舊酩冷嘲道:“并非有意便是連劍都拿不穩了嗎?”
宋子陽臉色陰沉,他看上去不善言辭,但不說話的時候總顯得有些陰郁。倒是明孺見狀出來主動打圓場:“算了,也不嚴重,是我自己走路沖撞了。”
他大概是手臂上劃了一刀,也不知傷口多深,一時血流如注竟止不住。明樂替他簡單包扎了傷口,扶著他要送到藥宗去,卻被一旁的弟子攔住了。這情況就是她臉色都不好看:“什么天大的事情,就是叫他在這兒將血流干了才好嗎?”
這廣場上的長老都不在,竟是連個能做主的人都沒有。
正僵持間,忽然聽得一人道:“何事喧鬧?”
廣場上的其他弟子轉過頭一時間都靜了下來。謝斂與方舊酩走上前,對著一行人中最前頭的老者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安知靈聽他叫了聲“師傅”。很快廣場上的其他弟子也紛紛站了起來,畢恭畢敬行禮道:“掌門。”
安知靈沒想到他就是九宗掌門三清道人,不免一愣,一群彎腰躬身的弟子中間倒顯得她格外鶴立雞群。有人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像剛從魘中驚醒似的,渾身一震,回頭看正是青越。
對方見了她也是一愣,臉色立刻有些古怪:“你怎么了?”
安知靈還未回過神:“什么怎么了?”她大概看不見自己此刻的樣子,眼中泛著微微的血光,面色有些不正常的白。
前面不知說了什么,尹賜站到了試臺上,組織廣場上的人往鳳鸞澗的內殿走:“事發突然,請各位跟我到學堂稍作休息,有什么疑問,到了那里,我為大家一一說明。”眾人雖滿心不解,但三清都到了這里,可見必是出了什么大事,加之能在屋檐下落座總比在這兒曬著太陽要好,倒也很快就隨著領路的弟子疏散開來。
明樂和方舊酩帶著明孺離開廣場,這一回弟子沒有阻止,連看著宋子陽默默跟著三人往藥宗走,也只是稍作猶豫,便放了他離開。
青越回過又看了她一眼,見她眼中的血光已經褪去,剛才那一瞬間好像只是自己的錯覺。他轉身往三清那兒走,附耳說了幾句什么,三清皺著眉捋了捋胡子,也往她這兒看過來,又點了點頭。
青越對她招招手,示意她跟上。謝斂也看了過來,他剛剛沒有跟著方舊酩他們一道兒離開,這會兒看著她的目光卻有些復雜。安知靈一頭霧水,見前面的人往鐘樓走去,到底還是跟了上去。
九宗鐘鼓雙樓,鐘樓在機樞鳳鸞澗,鼓樓在文淵龍吟潭。鐘樓底下一間陳設簡單的屋子,沿著階梯上去,就是一個鐘塔。此地陳設簡單,除了一樓放著一口大鐘,旁邊堆放了一根鯨柱之外,再無他物。
安知靈進門之后,發現十人見方的屋子里,現在起碼站了七個人,令人意外的是,季涉也在其中。他看上去臉色蒼白,神色還是一如既往的陰沉桀驁,只差將反骨露在了皮上。
這屋里的人她認識一半,還有幾個叫不上名來,正尋思著該如何開口,青越已經朝她招呼道:“你過來。”
安知靈走近了幾步,青越往旁邊一避,她才發現他身后還躺著個人,只是嘴唇青紫,看上去已經沒了氣息。她眉頭一皺,發現這人隱隱有幾分眼熟,但一時之間又想不起在哪里見過。
“這是?”她轉頭問身旁的人,對他們將她叫來不解其意。
三清道人緩緩開口道:“我聽無咎和青越提過,安姑娘有見常人不能所見的本事?”
他這樣說,安知靈立即便領回了他的意思:“掌門想要我看他生魂現今何處?”
“不錯。”
安知靈只望了那尸體兩眼:“他死了大概已有一夜,我不知他的生魂如今正在何處。”
“不可能!”樓中有個藥宗長老皺眉斷言道,“老夫剛剛檢查過他的尸體,他死去大概還不到一個時辰。”
“不可能。”安知靈亦搖頭道,“他全身浮腫,皮膚發青,即使不是死在昨晚,也絕不可能是一個時辰之前剛剛遇害。”
她這話說完,眾人都狐疑地看著她,便是季涉都忍不住朝她看了過來。她不明所以轉頭去看青越,青越卻也猶豫地問她:“你說他全身浮腫,皮膚發青?”
安知靈又將地上的尸體看了一遍,轉頭望向他的目光里分明寫著:難道不是?
謝斂在旁開口道:“他身上未起尸斑,皮膚也還蒼白,更沒有浮腫。”
安知靈聞言,眉頭猛地一皺,走上前蹲下身來伸手輕輕觸摸了一下對方的皮膚。其他人只看見她的手指停在了距離那具尸體半寸不到的虛空中,她的臉上露出了幾分不可思議的神情,指尖微微一探終于摸到了尸體。
她的神色嚴肅了起來,她的神色嚴肅了起來:“他三魂離體,六魄不在,如今這樣,尸體應是叫人動了手腳。”
青越問她:“你可有證據?”
“沒有。”安知靈一頓,又道,“但動手的應當是個會些咒術的。”
屋中眾人安靜了一會兒,顯然對她的話將信將疑。最后還是三清揮揮手道:“好了,先將尸體搬出去,派人下山通知他的親眷,從明天開始春試暫緩,此事還須從長計議。”
青越開口問:“季涉怎么辦?”
“也帶下去,事情查清楚之前,不得離開鳳鸞澗半步。”
這事情與季涉有關?安知靈轉頭去看季涉,只見他雙手握拳,目光落在地上,似乎在極力忍耐什么,但最終還是沒有出聲違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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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西北有高樓十三
鳳鸞澗將那日廣場上各宗的弟子扣了兩個時辰后,在冊子上逐一登記了名字便全部放了。
第二日春試暫緩,連山門都關了,等幾日后調查有了眉目,再重新開始。這個幾日雖具體還未有定論,但多半是三五天,畢竟許多貴客遠道而來,門中雖出了命案但也不好怠慢。
青越那天似乎很晚才回來,第二天早上安知靈想去找他的時候,他已不在房中了。春試雖停了,但其余諸事還是照常。她既找不到青越,干脆心思一動起身去了藏書閣。推門進去,明孺果然已經在了。
沒想到明孺見了她也是眼前一亮,騰地站起來:“我以為你今天不來了!”
安知靈略奇怪:“你等我干什么?”
明孺湊過來:“聽說你昨日去了鐘樓,那里頭到底如何?”
原來如此,兩人既然都是為了昨天的事情,可算是一拍即合,正好坐一塊,彼此分享消息。
明孺道:“聽說昨日死的是劍宗的外室弟子,名叫王構。”
安知靈聽到這名字才終于想起來為什么昨日會覺得那人眼熟,那天在劍宗與季涉起了沖突的不正是這個王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