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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處。”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七夕快樂。
第51章 西北有高樓二十
“你說什么?”王夫人不可思議地看著這空蕩蕩的庭院,“他在哪兒?”
安知靈面不改色:“就在你眼前。”她的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處,其余眾人皆不由自主地跟著她望向那處,但眼前不過是一片蒼茫夜色,什么都看不真切。
她從手邊取來一張黃紙,拿筆沾了朱砂,在紙上寫道:來者何人?
寫完之后,她將黃紙放在蠟燭上面點著,扔進了沙盤里。不一會兒功夫,所有人看見那黃紙的灰燼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沙盤上浮現出一個“構”字。仿佛有人與她對坐在沙盤前,一筆一劃伸手寫下了這個字。
安知靈抬起頭,并不去看其余人,只對著衛嘉玉道:“衛師兄想問什么?”
衛嘉玉神情冷淡,只吐出四個字來:“殺人者誰?”
他這一問,仿佛不是對著虛空中那看不見的鬼影,而是問得在場諸人,直教人心中一顫。
安知靈聞言果真不慌不忙地提筆寫下第二張符紙,又在蠟燭上點著,重新扔進了沙盤。這一回,眾人更是目不轉睛。只見符紙燃盡,沙盤上卻并未出現人名,那流沙仿佛有了生命,每當一筆落地,很快便又被填平,始終寫不出一個字來。
“這是怎么回事?”有人驚聲問道,語氣發顫顯然也很緊張。
安知靈緊皺著眉頭,倏忽開口道:“既然如此,不妨換個法子。”
她從沙盤旁站了起來,拿起手邊四張符紙,來到季涉一行人面前。四人當中,季涉一臉桀驁,余赫茫然,田鵬緊繃下頷,打更的老李滿面驚恐,看到她走到眼前,四人瞧著她的眼神都有些古怪。
安知靈卻恍若未見,只將手中的黃紙分發給眼前四人:“你們當中必定有人說了謊,至于何人,不妨就讓這黃紙來告訴我們。”
方舊酩在旁問道:“安師妹這是要干什么?”
安知靈不疾不徐道:“我一會兒會給紙上點火,待火燒到手指,只有方才說了假話的才會感覺到灼痛。”
田鵬像是已經忍耐許久,最先按捺不住:“胡說八道,這都是什么江湖術士的招數!”他轉頭去看青越,“青越師叔,你們玄宗什么時候還教了這等三教九流的東西?”
青越轉過頭,神色淡淡道:“天下陰陽玄妙,三十六宗,七十二派,便是我所學的洞明之術也與我師父昭流道人不同,一脈同宗何必拘泥于形式?”
他這樣說,田鵬若是再推拒,倒顯得心虛。他咬了咬牙,沒有再多加辯駁。安知靈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指尖在他們四人的符紙上摸過,果然只見紙上立刻燃起一簇火焰,但是火光與尋常明亮的黃色火焰不同,竟是發著冷冷的藍光,猶如黃泉幽冥。
那火焰舔著符紙往上,如同惡鬼的舌頭,叫人背脊發涼。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四張符紙上,終于在火焰快要燃盡的時候,忽然有人扔掉了那紙片,崩潰似的跪了下來,高呼道:“我錯了!是我豬油蒙了心,不該貪那幾兩銀子,才鑄成大錯!”
安知靈一看,跪下來的果然是那打更的老李。其余三人見狀皆快速扔了符紙,王夫人聞言一個箭步沖上來揪他衣服:“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構兒!”
“不是我!當真不是我!”但他跪在地上,顯然嚇得不輕,聽她這么說,卻還是拿手護著頭,不肯松口承認殺人,“我那晚在鳳鸞澗的湖邊撿到的尸體,就漂在水上。我本想通知其他人,但這時候看見他身上的錢袋子和那些值錢的佩飾,一時鬼迷了心竅,但人當真不是我殺的啊衛公子!就是借小的十個膽子,小的也干不出這種謀財害命的勾當啊……”
他匍匐著想上前拉住衛嘉玉的衣擺,衛嘉玉伸手撩開了冷冷道:“你說在鳳鸞澗的湖邊撿到了他的尸體,那時候已經死了?”
“沒,沒錯……”
衛嘉玉又問:“那他的尸體又是怎么出現在了鐘樓?”
他哭哭啼啼已然被安知靈剛才的動靜嚇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一股腦的交代道:“我將他撈上來之后,拿了些他身上值錢的東西,這三更半夜只有我在這條路上,又怕第二天叫人發現了尸體,第一個懷疑到我身上,就將他藏在了鐘樓里,不想這么快叫人發現,等過兩天我已將東西脫手,就算這時被人發現了,也沒人懷疑到我身上……”
衛嘉玉問:“鐘樓不過這點地方,你將他藏在哪兒了?”
老李顫顫巍巍道:“就……就藏在鐘樓底下,那口備用的大鐘下頭。”
如此一來,季涉的嫌疑倒確確實實是洗脫了。王夫人聽后卻是崩潰大喊:“是你!就是你殺了我的構兒!”
衛嘉玉并不理會,轉頭去看一旁臉色蒼白的田鵬:“你剛才說王構那晚回來在屋里睡了一晚,第二天起來才發現他不在屋里?”
田鵬臉上勉強擠出一絲鎮定:“我那晚早早躺下睡了,他那時在外頭洗漱,我只以為他洗漱后回屋休息,第二天一早起來發現他不在屋里,哪兒知道他到底回沒回來。”
衛嘉玉又問:“尸體上后腦的淤青你可知情?”
“不知情。”田鵬一口咬定,“他那晚回來確實是醉醺醺的,這打更的老頭既然是在鳳鸞澗撿著的尸體,或許是他酒后撞到了什么,失足掉進了水里,順水漂到了鳳鸞澗。”
不知有誰輕嘆了口氣。
“人死生怨,怨氣化鬼,鬼為厲鬼,可索生魂勾六魄,以血消怨超度惡靈。”安知靈緩緩道,“這說法你聽過沒有?”
田鵬下意識后退一步:“你說什么?”
安知靈盯著他幽幽道:“我說了他就在這兒,你還敢說謊,是不是要我讓你見一見他,你才肯信?”
她話音剛落,之前山中停歇的山風忽然又卷地而起,靈堂白幡翻騰,撞鈴聲大作,隱隱攜著鬼哭。
青越見狀,眉頭一蹙,忽然道:“都退開!”
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但不必聽他提醒也下意識覺得不妙,慌忙退避。田鵬自然也要退,但卻發現腳像生了根一般,寸步難移,身后的陰風阻隔了他,叫他四面八方無處可逃,只能定在原地。
他眼睜睜看著眼前青衣女子,忽然間衣袂翻飛,夜風中束發的玉簪似是承不住什么重量,應聲斷裂,一時間長發披散,雙瞳泛起紅光,再不是方才清麗模樣,眨眼間有如惡鬼魍魎之貌,幾步之遠,便能感覺她身上煞氣沖天,直逼云霄。
眾人皆是被這一番變故驚駭在了原地,只見她身上隱隱一股黑氣,似在體內翻涌奔騰,漸漸掙脫了禁錮,竟在她頭上化出了人形。雖說是人形,但又不如說是惡鬼,一團黑霧當中閃過千人千面,漸漸凝聚成一張猙獰面孔,直直就要向田鵬撲來。
這院中,再沒有人比他距離那惡鬼更近,面對著這樣的沖擊,他“撲通”一聲坐在了原地,嚇得說不出一句話。
謝斂與其他人一同站在一旁,不知為何只覺得眼前的情景隱隱有些熟悉。
“田鵬!”夜色中有人開口,聲音男女莫變,這一聲中又仿佛有千萬聲,最終交織成這一聲。他眼睜睜看著面前青衣的女子一步步向自己走來,伸出手掐上了自己的脖子,“殺我者誰?”
她一聲厲斥,山林間似有回音,寒鴉撲棱著翅膀發出驚鳴。田鵬望著她,猶如望著索命厲鬼,幾乎肝膽俱裂。
幾位長老退居在旁,看見這副場景也是眉頭一皺,已然有人抽出了佩劍,卻見身旁弟子之中,有一人上前,微微側身擋在了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