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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道子聞言焦急道:“既然如此,我們豈非更要加快速度?”
“若當真如消息里所傳的那樣,我們倒是可以緩一口才是。”白月姬緩緩道,“畢竟那邊,應當比我們更需要時間。”
“再急也急不過今晚。”孟冬寒舉起酒杯,冷冷道,“且看今晚鄉宴,我們再做打算。”
他話未說完,忽然屋中門窗微動,孟冬寒目光如閃電:“誰?”
屋內四人皆瞬間站了起來,驚得幾個隨侍的婢女失手摔碎了酒盞。安知靈站在屏風旁,她原本就離門窗的位置最近,此時所有人都朝她這個方向看來,她轉身打開窗子查看了一眼,遠遠聽她小聲念了什么,似乎是個“喵”字,過了一會兒,彎腰不知撈了個什么起來,等她轉過身,眾人才看清她懷里縮著一只黑貓。
白月姬微微松了口氣,孟冬寒卻還不太放心,大步走到窗前又朝窗子外探出身子親自查看了一番,這里是瑤池會中庭,這座樓更是有四層樓高,不可能有人掛在外頭,后頭就是仆婦婢女所住的后院,都是低矮的平房。這貓大概是從每層幾寸寬的窗臺一路跳上來的。
他面色不虞地轉過身來,剛要回去坐下,忽然目光落在了抱著貓的女子身上:“你會說話?”孟冬寒突然開口道。
安知靈心頭一緊,才想起剛剛誘哄這只黑貓過來,不小心出了聲。孟冬寒見她不說話,神色更是冷凝了幾分:“你聽得見也會說話?”
他這樣一問,屋里其他人也不禁滿是疑慮地看了過來。
安知靈手心微微出汗,這時她懷中的貓忽然“喵”地叫了一聲,在她懷里待不住了似的,伸出舌頭舔了舔爪子。
安知靈勉力平定下來,她抬起頭沖著對面高大的男人,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飛快的搖了搖,又指了指懷里舔著爪子的貓,示意之前的聲音不是她發出來的。
但孟冬寒半信半疑地看著她,他一手掐住她的喉嚨,力道粗魯微微收緊,一手就要去扯下她的面紗,想迫使她張開嘴看看她的舌頭。
安知靈叫他掐得透不過氣來,臉色微微發紅,眼看著他的手快要取下自己臉上的面紗,一咬牙暗暗掐了懷中的黑貓一把。
瞬間黑貓炸毛般得奮力撲騰起來,不等她松手,就一下子跳到了對面的人臉上。孟冬寒大驚,手上勁道一松,大量空氣吸入,安知靈退了半步猛力咳嗽起來,與此同時,眼前一道黑影閃過,也不知是貓還是人,瞬間消失在了房間里。
“誰!”這一回卻是司鴻最先拍案起身,孟冬寒也立刻撲到了窗外,只見外頭一片漆黑,只能看見遠處街角傳來的微弱火光,哪里還看得見半個人影。
孟冬寒立即跳下窗,緊跟著追了出去。司鴻起身打開房門很快從里面跟了出去,一邊沖著屋外的侍衛冷聲吩咐道:“立即派人把守瑤池會四周,不要讓可疑人物離開。”
白月姬也迅速站了起來,對呂道子道:“此事不宜聲張,我去換身衣服一會兒從正門離開,我們一會兒在無人居碰面。”
出了這樣的意外,呂道子臉色也不好看,只短暫地點點頭,也迅速跟著從屋里走了出去。
安知靈抓住機會,趁機從溜進里屋,胡亂抓過來時穿的衣服,從里屋的窗戶里偷偷跳了出去。外頭就是人來人往的走廊。她趁著外頭把守的侍衛都出去追人的時候,貼著墻縫一路溜到后院。一路上她抱著一堆衣服,往來的客人和姑娘只當她是洗衣服的仆婦。
等到了后院,她鉆進一個房間匆匆忙忙將衣服換上,一邊思考謝斂這會兒功夫會去了哪里。她來過這瑤池會幾次,對此處的地形自然要比他熟悉,司鴻如今帶人往前面守住了大門,孟冬寒又追著他往后院跑,他也不大可能再折回前頭去了,多半還在這里與孟冬寒及他的手下貓捉老鼠。謝斂的功夫她倒是不擔心,不過拖得時間長了,他多半要吃虧。
謝斂從窗口出來,一頭就扎進了后院。這地方比不上前頭燈火通明,只有幾棟小樓和曲曲折折的回廊以及低矮的小平房。他借著地勢在這一塊躲過了幾波來人的追蹤,但很快,他就發現孟冬寒與他手下對他形成了一個包圍圈,漸漸開始壓縮他藏身的空間。
他從回廊頂上跳下來,發現自己正在一個井字形的小院里,小院外頭一口水井,里面屋子的燈火滅著,也不知有沒有人住。
左右兩頭很快有腳步聲迫近了。他目光一沉,今日出行他并沒有帶隨身的佩劍,但若當真無法可想也只能在這兒與他們交手一回。
正提著十二分的警惕,忽然旁邊的房門從里頭拉開一道小縫,伸出只手來,一把將他拉進了屋子。
“我!是我!”里頭的人幾乎是整個撲在了他身上,緊張兮兮地捂著他的嘴小聲極力申辯著,似乎生怕他一個反手就要一掌將她打在一旁。
謝斂緩緩松下了僵直起來的全身肌肉,他鼻尖一陣依稀熟悉的幽香,外頭明明還是沒有停下腳步的追兵,不知怎么的這一刻卻叫他覺得危急已經過去了似的松懈下來。
安知靈卻顯然沒有如他那樣放松,她依然緊張兮兮地用力抱著他的胳膊,連將捂著他嘴的手拿下來都忘記了,只隔著門縫緊盯著屋外。
她腦子里飛速轉了一圈,拉著他的手推著他從屋后的窗子里跳出去。后邊有道矮墻,那兒有扇不起眼的側門。這門后頭是瑤池會后邊的小巷,光線昏暗,少有人走。
兩人快速地穿過小門,剛一踏出去,就看見巷子盡頭守著兩個人,顯然不過是兩個雜兵,被派到這里守著出口,正一塊蹲在角落里抽大煙,怕是連里頭發生了什么都還不曉得。
但他們很快注意到了二人的身影,并且遲疑著緩緩站了起來。
謝斂動作一滯,袖下剛起了手勢,身旁的人忽然將他推到了墻上,緊接著整個人依偎上來:“謝公子,下一回什么時候再來?”
第74章 荒草故人八
懷里的人捏著嗓子,像個十四五歲豆蔻梢頭的少女嬌聲問著情郎,恍若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后的動靜。
謝斂很快反應了過來,也低頭環了她,低聲說了一句什么。女孩便不依不饒道:“你回回都這樣說,哪次又不是偷偷要我送你從側門走。”她的聲音漸漸帶了幾分埋怨,似要低泣,男人便又低頭溫聲細語地哄了幾聲。
巷口的兩人還站在那里,但沒有走到近前,似乎在猶豫要不要上前查看。這里是瑤池會的后巷,每日都有不少這樣的男女在此處幽會,多半是有家室又不得志的男人與這里哪個丫鬟勾搭在了一起,天黑之后又從這里偷偷溜回家去。
安知靈伏在謝斂懷里,一咬牙突然伸手扶住他的側臉,湊了上去。謝斂一驚竟一時沒有將她推開,手還僵直地扶在她的腰上,只感覺唇上貼了什么過來,過了片刻才意識到是她的右手拇指。
她吻在自己的手指上,兩人隔了一根手指,他像是頭一回知道什么叫“鼻息相聞”,竟是一時間連大氣都不敢出。但離得這么近,他倒是能夠感覺到懷里人的緊張,她放在他臉上的手指有輕微的顫抖,呼吸間熱氣打在他的臉上一陣酥麻,兩人維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
巷口的守衛見這對鴛鴦竟又纏綿起來,更是打消了上前的念頭,在巷口清咳了一聲,聽見那邊傳來一聲慌亂的騷動,側門輕輕搖了一下,再轉過頭去看時,兩人已經消失在了昏暗的巷子里。
二人從巷口一路飛奔出來,直蒙頭到了河邊,一頭撞進來來往往的人流中,才停下來,緊接著便相視著大笑起來。
安知靈笑得前仰后合,她一手還扶在他的手腕上,等笑聲歇了才開始意識到不好意思似的,又低頭抿了抿嘴。
此刻圓月初升,河面上已經飄滿了河燈。謝斂忽然伸手在她臉上刮了一下,見她像只受驚的兔子,一下抬起頭,又忍不住笑了一下,將手指伸給她看:“還有。”
他手上一層□□,安知靈才意識到自己臉上的妝還未卸。忙轉身走下河堤,蹲下來掬了水將臉上的妝洗干凈。
月光照在水面上,她再抬起頭的時候,臉上果然便又干凈了,也不知是不是跑了一段路的緣故,臉上還有些紅,更襯得她唇紅齒白,一臉懵懂地問他:“還有嗎?”
謝斂心尖一動,恍恍惚惚間像是悟了什么。水面波光粼粼,打碎了一輪滿月。水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沒有了。”他轉開目光,低聲說,“走吧,接著去哪兒?”
安知靈似乎有些奇怪他這忽然低落下去的情緒,但也并未多說什么。她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的塵土:“去前面看看。”
他們走在大路上,謝斂跟在她身后,兩人間原本親密自然的氣氛忽然間蕩然無存,轉瞬間又回到了先前疏離客氣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