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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湛配合道:“什么?”
盧玉軒笑道:“鳳凰鳴唱,有夫妻感情和睦之意,傳聞前殿觀音保佑姻緣,十分靈驗。”
明湛裝傻充愣:“竟有這種說法?”
盧玉軒含笑道:“明小姐閑時不妨去看看,說不定菩薩保佑便能求段好姻緣。”
“姻緣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尚未定下倒是可以求求菩薩。”她話中意有所指,又轉頭去看盧云秀,“盧小姐的婚事可有安排了?”
盧云秀忽然被點到名,像是嚇了一跳,低著頭小聲道:“不曾。”
明湛淺笑道:“那盧小姐倒是可以去看看。”盧云秀不好意思地與她笑了笑,又低下頭去。
幾人話間已到了盧老夫人住的廂房,謝謹與老夫人拜別,三人又往自己的廂房去。路上謝謹好奇地問謝斂:“你們剛剛在后頭聊什么哪?我記得你小時候可一向不大喜歡盧家大公子。”
“有嗎?”謝斂想了想,過會兒才說,“盧家的人我都不大喜歡。”
“為什么?”明湛聞言側過頭好奇問道。謝斂搖搖頭,大約不想在背后說人。
幾人回客房各自安頓之后,明湛在屋里睡了個午覺,一覺醒來,日頭快要西沉。她一個人從屋子里出來,決定去周邊走走。
這個時候寺中的香客差不多都已下山去了,大殿空蕩蕩的只偶爾有些寺里的僧人來往。明湛從后頭走進前殿,繞過一面千佛壁,就是供奉著觀音的觀音殿了,不想空蕩蕩的殿中竟然還有其他人。
十四五歲的少女雙手合十跪在觀音坐前,神情虔誠,口中喃喃,過了許久,才鄭重其事地叩了三個響頭,久久沒有起身。
明湛忽的想起白天盧玉軒的話,心中不禁替明孺生起幾分同情。
盧云秀睜開眼就見殿旁不知何時站了個人,嚇了一跳幾乎叫嚷起來。明湛發現這位英國公的二小姐當真奇怪,你要說她膽小吧,竟獨自一人在這寺中也不隨身帶個侍從;但你要說她膽大,她生得一副怯生生的模樣,又像個叫人一大聲就能嚇住的性子。
明湛嘆了口氣,從陰影中走了出來:“偶然路過,無意驚擾小姐。”
盧云秀此時看清了她的面容,也稍稍鎮定下來,拉著裙擺起身不好意思地同她福了福身,小聲道:“是……是我大驚小怪了。”
明湛對她顯然有些好奇,見她看著乖巧聽話,忍不住道:“盧小姐可是有意中人了?”
盧云秀一驚,臉上好似一紅,低頭道:“沒有。”
明湛見她這副情狀不由在心中替明孺嘆了口氣:“盧小姐今日在菩薩面前求愿,菩薩必定會保佑你一段好姻緣。”
她這樣說,盧云秀聽了好似有些感激不由對她生出幾分親近,便也忍不住問:“明小姐有意中人了嗎?”
明湛聞言一愣,盧云秀又很快反應過來:“對了,你同謝哥哥已經有了婚約。”她說完有些局促不安地看著她,又大著膽子問,“明小姐,你喜歡謝哥哥嗎?”她或許是想替盧云錦問一問,因而問完自己又很不好意思,簡直不敢抬頭看她。
明湛覺得這位盧家小姐有些可愛,生出些逗弄的意思,便回答道:“表兄青年才俊,這樣的良緣怕是求也就不來的。”
“啊、你……你說的是。”盧云秀大概沒想到她竟能將這種事情說得這樣坦坦蕩蕩,自己倒是臉紅起來。明湛見了抿嘴笑了笑,終于又說,“不過這當年也只是兩家長輩的一句玩笑話,當如今也當不得真的。”
盧云秀聽了抬起頭,有些同情地看著她:“這樣啊……”
“嗯。”明湛點點頭,大抵是因為聲音有些低沉,叫對面的人聽在耳朵里只覺得聽出了無限失意。盧云秀結結巴巴地安慰道:“其實也未必如此,你們兩家家世相當,既然有約在先,只要你們彼此有意,一定能成就一段良緣。”
“那倒要多謝盧小姐吉言了。”她說得如此認真,這下尷尬的倒換成了明湛,她輕輕摸了摸鼻子,“但我剛回明家,怕是沒什么兩情相悅的說法。”
“怎么會!”盧云秀目光堅定地看著她,聲音也提高了一些,“事在人為,若你真心喜歡他,他自然能感受得到,又怎么知道不會有兩情相悅的一天!”
明湛叫她這突如其來的氣勢震得半晌說不出話來,盧云秀說完也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失態,又慌忙重新低下了頭小聲道:“對、對不起。”
“啊,”明湛吶吶道,“盧小姐也是一片好意,我心領了。”
盧云秀點點頭,兩人一時間不知要說什么,過了一會兒,她提起裙子沖她微微福身,便匆匆地從殿內跑了出去。明湛目送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忍不住嘆了口氣。
天色漸晚,殿中光線昏暗,明湛轉過身抬頭望著殿中高大的佛像,觀音腳踏蓮花,手持凈瓶,神色端莊肅穆,眉眼微垂,如同當真俯視著這殿中出入的眾生。她看了一會兒,朝著那神像抬手合十,默默閉上了眼睛。
外頭起風吹熄了殿上的一盞燭火,明湛走到西側的窗柩旁,抬手拉上了窗,這時身后一聲輕微的響動,她猛地回頭,才發現殿中西側的柱子后還站了一個人。
謝斂見她發現,也不再躲藏,緩緩從那柱子后面走了出來。
明湛見了是他,明顯怔忪了半晌:“你怎么——”她話到一半,忽然回憶起方才與盧云秀的那一番話,不由臉色一變,語氣僵硬地問道:“你什么時候來的?”
謝斂好似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來得比你早些。”他來時盧云秀剛從前門進來,他私下不便與貴門女眷獨處,正想回避,結果又看見明湛從后門繞了進來。他不想驚動前殿的盧云秀,只好又在旁等了一會兒。
“那你——”
“嗯。”
這大殿總共不過這么點大,又沒有旁人,以他的耳力若說沒有聽見,也沒人相信。但聽他這一聲,還是叫明湛心生絕望,簡直有種報應不爽、天道輪回的無力感,是以連說話的語氣都低落了許多:“我方才是同她開玩笑的。”
她擺擺手,說完又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干脆閉嘴再不說話了。好在謝斂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只瞧了眼外頭的天色,淡淡問道:“回去嗎?我送你過去。”
大概因為他語氣太過平靜溫和,實在叫人難以拒絕。走到后山的時候,夜幕已經降臨,明月掛在松樹上,顯得山中格外靜謐。
“你來過鳳鳴寺嗎?”身旁的人忽然問。明湛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他這是在問自己,便老老實實回答:“沒有。”
他抬手朝東邊一條沒什么人走的小徑指了指:“沿著這條路上山,看見一口泉眼,再順著山坡走下去,會有一棵棗樹,那棗子是甜的。”
明湛心里有些奇怪他忽然提起這個,但嘴上還是好奇道:“你怎么知道?”
謝斂低頭看了她一眼:“我小時候去摘過。”
“啊,”明湛吶吶道,大概是覺得自己問了一個蠢問題,“陪嫂子過來的時候嗎?”
謝斂這回沉默了一會兒:“陪我娘來的時候。”
明湛直覺問到了什么不大好的事情,剛想含糊著遮掩過去,他卻已經主動說了起來:“我幼年父親入獄時,家中也不太平,我娘就帶著我和姐姐住到城外的鳳鳴寺里,一邊誦經,一邊替爹祈福。我年紀小在寺里待不住,常偷跑去后山,有一回不小心滾了下去,好在被路上的樹枝擋住,撿回了一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