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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樂見眾人都走了,便也轉頭往來時的樹蔭下走。不料剛走兩步,身后便傳來那人似笑非笑的聲音:“明小姐走得這么急,莫非也是心虛?”
明樂腳步一頓,回過頭來冷冷地看著他道:“我心虛什么?”
“那我就不知道了。”紀景同還是那副樣子,他負手站在假山下,微微瞇著眼,神色莫測。
明湛看著不遠處隔了幾米遠,宛如對峙一般的兩個人,悄悄地從樹蔭下退了出來,繞著花園的小徑走遠了。
她本想原路折回戲園子里去,走到半路卻聽見一陣哭聲。她腳步一頓,朝四周看了看,卻沒看見其他的侍衛,再聽那哭聲稚嫩顯然是個孩子。她猶豫片刻,終究還是循著哭聲走去。
不一會兒功夫,就到了一處荒僻的院落,院中種著一棵鳳凰樹,顯然已有了些年頭,枝干粗壯,已有兩層小樓高。這樹明湛在南方見過,中原卻很少見,此地的氣候本不適宜栽種,能生得這樣高大當年移植時想來花了許多功夫。但再看這院中荒僻,也不像是什么身份尊貴之人的居所。
樹下站了一個男孩,正掩面啜泣。他腳邊放了一個金絲鳥籠,籠門打開著,里頭空空蕩蕩。明湛走近了蹲下來問道:“你怎么了?”
“我……我的鳥飛走了……嗚……”男孩委屈極了,淚眼朦朧地望著她便哭訴起來。
明湛觀他穿著,小小年紀便是一身的錦衣裘服,頭上戴著一頂毛茸茸的小氈帽,一看便不是尋常出身,多半是哪家的小少爺,沒叫人看住偷偷溜來了這里。她對這兒各家少爺小姐不熟自然猜不到他的身份,便只能安慰道:“既然如此,我替你去叫人過來好不好?”
“不好……”男孩抽抽噎噎道,“我把鳥丟了……我爹爹……我爹爹知道了肯定要打我……嗚……”
明湛看了眼他腳邊上空空如也的籠子,好笑道:“那怎么辦?”
若是知道怎么辦,他自然就不會在這兒哭了。男孩拿袖子抹了把臉,過了片刻,才怯生生道:“你去幫我……幫我抓回來好不好?”
“去哪兒抓?”
“那兒——”男孩伸手指了指院中那棟荒廢的小樓,明湛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一看,發現果然有一只紅頂藍翎的鳥兒停在臨近樹梢的窗臺上。那鳥品相不凡,一看便知是個名貴的種,倒也難怪他擔心將鳥丟了回去挨他爹爹的罵。
“姐姐不會功夫可飛不上去,”明湛嘆了口氣,“不如我去叫人來,搬把梯子上去替你抓回來?”
男孩稍稍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道:“那你不在……它又飛了怎么辦?”
明湛叫他說得笑了起來:“就算我在,它想飛還是會飛啊,難不成——”她語音戛然而止,終于察覺出了些許異常。對啊,算上說話的功夫,這鳥落在那小窗上已有一會兒了,為何不見它飛走?
她皺眉又仔細朝著那二樓的小窗看去,這回終于看出了些不對,若她沒有看錯,那鳥好似將頭埋在翅膀里,在微微的發抖?
腰間系著的香囊球微微一動,明湛伸手安撫似的握了上去,她心下思量,認定這地方必然有什么古怪。她下定了決心,拍拍袖子站起來:“這樣,我爬上去看看,你去外頭叫幾個人過來幫忙。”
男孩仰著頭看她,臉上淚痕未干:“找誰?”
“最好是個找個侍衛或者護院。”她抬頭看了眼那二樓的窗戶,又低頭拍了拍男孩面帶猶豫的小腦袋,“快去快回。”
男孩躊躇了片刻,才下定決心似的扭頭一路小跑著出去了。明湛看著他走了,才往院中那棟小樓走去。木樓已是破敗了,倒是門上掛著的鎖像是近來才新換上去的。明湛抬著那鎖仔細瞧了瞧,發現上面隱隱有劃痕。
門上貼著封條,若仔細看上頭還有幾張黃紙符,不過叫風吹雨打,已經很舊了,前不久又叫人貼了張新的。明湛湊近看了幾眼,發現是從鳳鳴寺求來的,她對這種符箓術法沒什么研究,也不知道到底靈不靈,但是倒能確定這地方應當確實出過什么事,才會在門上貼這些東西。
正門既然進不去,她又繞著小樓走了一圈,發現這屋子四周的窗戶也都叫人用木條封了起來,上頭還貼著黃紙符,也不知里頭到底是個什么東西這么叫人忌憚。
她走回原地,思忖片刻,用目光丈量了一下從地面到二樓的距離,終于挽起衣袖站到了那棵鳳凰樹下。她倒是沒有騙人,以她的功夫要想一口氣飛上枝頭是不可能的了,但好在底子還有,沿著樹干爬上去還是做得到的。
好在這樹已有些年頭,枝干粗壯,瞧著也甚為牢靠。明湛抱著樹枝,腳下用力,提著一口氣,略使巧勁“噌”地一下就已離地四五米。冬季樹上枝葉敗落,光禿禿的,她踩著樹枝,順著枝丫往靠近二樓小窗臺的方向摸過去。那樹椏顯然許久不曾修剪過了,遮天蔽日的幾乎要壓到小樓的屋瓦,將整個屋子籠罩在了樹蔭下。
距離越近,樹枝越細,明湛不敢再往前了。一怕靠得太近驚動了落在窗臺上的鳥,二怕樹枝前端承不住力,稍一往前就摔下去。她跪伏在樹上,嘗試著伸出手去夠了下窗臺,差不多還有一掌的距離,叫她懊惱地咬了下唇。
她坐起來,盯著那窗臺琢磨其他法子。二樓的窗臺也叫木條封著,不過上邊貼著的黃紙符已經在年復一年的風吹雨淋下糊成了碎片,這個位置叫樹枝遮蓋著也不大惹人注意,所以沒有新貼上去的符箓。
明湛抬手順著屋瓦努力勾了張叫風吹落夾在瓦片上的落葉,卷起來拿到嘴邊,輕輕一吹,發出一聲短促的清音。她又伸手調試了一會兒,這一回再吹出來的聲音就清亮了許多。
葉片輕輕抖動,發出一兩個單調的音節,時長時短,細細聽來如同鳥鳴,在這荒僻的院里格外清晰。窗臺上蜷縮成一團的小東西終于有了反應,聽微微地動了動埋在翅膀里的腦袋,像在分辨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聲音。葉笛聲不斷,雖不成曲調,但是清越活潑。
鳥兒探出頭,終于嘗試著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動了動身子。明湛緊盯著它,她坐在樹枝上,雙腳垂下來,半個身子沿著樹枝趴下去,右手放在唇邊,左手朝著窗臺的方向伸長去。
那距離不遠,幾乎只差一個指頭了,她耐心地等待著,口中葉笛聲不斷。二樓好像起風了,從她伸長的后頸領子里灌了進去,冷得她牙關輕輕地一哆嗦,鳴聲漏了一拍,叫那瑟縮的鳥兒又不敢動了。
明湛感覺好像有什么人正暗中窺視著自己,但她現在無暇四顧,只能緊盯著那只紅頂藍翎的鳥,身子又往前湊了湊,這回終于觸摸到了它絨絨的羽毛。那鳥叫人摸著了,抖了抖翅膀下意識想飛,但不知怎么的,卻又像是沒力氣似的,只張騰了一下全身的毛,又縮了回去。
就是現在!明湛猛地往前,伸手攏住了它小小的身子——成了!她眼睛一亮,還沒來得及高興,感覺眼前有什么一晃而過。她坐直了身子,對著那叫木條封上的小窗,剛才似乎正有人透過小窗的縫隙看著她。
這個念頭叫她后頸一涼,剛剛灌進去的冷風,此刻像是化成了冷汗,打濕了里頭貼身的衣裳。
“明湛!”
忽然底下一聲輕喝,打斷了她腦子里亂七八糟的聯想。明湛垂下頭,才發現剛剛跑出去叫人的男孩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身邊還拉著個鴉青色長衫的男子——不是謝斂還能是誰?
她還來不及奇怪他是哪里找到的謝斂,就見對方站在樹下,此刻眉頭深鎖、面色鐵青地仰頭看著她。他瞧著很生氣,但又怕嚇著她一般,努力壓著聲音對她說:“你別動。”
她想說我不動,你別這副表情。
底下的人凌空躍起,他沒踩到樹枝上,若他也踩上來這樹枝必定是要斷的。明湛乖乖地坐在原地不動,只感覺眼前一暗,便有人攬住了她的腰,還未反應過來,已帶她輕輕地落在了地上。
落地那一瞬間,明湛心想:要早知道能將他帶來,自己實在不必費這個功夫。
男孩雀躍著飛奔過來,謝斂不露痕跡地替她伸手擋了一下。明湛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手里的鳥交給他放進那金絲籠里,發現那鳥竟像是叫什么給嚇傻了,老老實實地窩里頭還猶嫌不足地將腦袋往翅膀里縮了縮。
“你怎么上去的?”一旁的人問。
“爬上去的。”
“下次別這樣了。”他想了想才說,好像剛剛在下面臉色鐵青的人不是他那樣。
作者有話要說:
前兩天發燒躺了兩天,沒能及時更新,非常抱歉。
第113章 棠棣之華十二
男孩名叫盧玉平,算起來是盧玉彬的堂弟,男孩貪玩,提著鳥籠偷偷溜了出來,不想半路讓鳥飛了。聽了明湛的吩咐出去找人,又剛好遇見了從涼亭出來的謝斂,便將他帶來了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