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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湛自知在他人府上,若是硬要走想必是走不了的,便點點頭:“大約方才有什么事情忘了說,我跟著去去就回。”
明和想到剛才在堂上的情形,眉心一皺:“既然如此,我們陪你過去。”
那管事卻拿帕子擦了擦額上沁出的細汗,陪著小心道:“夫人留步,不過是一點小事,府中請明小姐過去,小的帶幾位在園子里再聽一會兒戲就回來了。”
他這樣說明和更放心不下,正欲再說,謝斂卻忽然道:“我跟著去吧,我幼時也常來盧府,盧伯父想來不會見怪。”
盧謝兩家早年有些交情,后來雖因謝家獲罪兩家斷了來往,但盧家對謝家是有幾分虧欠在的。謝謹此時也出來同身旁的丈夫安撫道:“讓無咎去吧,阿湛對盧家有恩,不會出什么事的。”
她說得有幾分道理,再加上謝斂同去,明和這才默認了這個提議。那管家聽他們松口,高興還來不及,只多帶一個謝斂倒也不像什么難事了。二人跟著小廝又往另一邊走,那管事剛才說要請明湛去偏堂,但這路線分明是往玉碎閣走。她同謝斂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目光,只跟在后面沒有多言。
到玉碎閣外,還是剛剛那個荒院,此時里頭卻是站了不少人。還未走進院子,明湛便隱隱嗅到一絲血腥味。英國公站在院中,臉色鐵青,他腳邊躺著兩具尸體,上頭蓋著白布。
二人見過了英國公,謝斂望著這院里的情形,眉頭一皺:“這是……”
盧玉彬看了眼一旁盧康德的臉色,上前一步道:“玉碎閣出了兇案,請明小姐過來是有幾句話想問。”他見明湛神色鎮(zhèn)定,見了這院中的陣仗卻并未大驚小怪,心中有些拿不定主意,但還是開口問道:“我聽說明小姐今日來過玉碎閣?”他這么問,必然已經是聽說了盧玉平的事情,否則不會找她,明湛也不隱瞞:“確實來過。”
她將之前在這兒遇見盧玉平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與之前他們從盧玉平口中說得一模一樣。盧玉彬便又問:“這么說來,平兒出去找人時,這段時間明小姐獨自在這兒?”
明湛點頭,盧玉彬又問:“可有其他人來過?”
“沒有。”
“那時院中可有什么古怪?”
古怪?
明湛一頓,盧玉彬見狀,急問道:“你看見什么了?”
謝斂忽然開口道:“來這兒一會兒功夫,卻還不知究竟出了何事。她膽子小,我看現(xiàn)在已是嚇懵了,盧公子這樣問,恐怕她也答不出個所以然來。”他說著伸手摸了摸身邊人的腦袋,像在安撫一個孩子似的。
盧玉彬懷疑地看了眼明湛無甚表情的臉,明湛突然打了個哆嗦,怯怯地拉住了身旁男子的手,好似剛剛回過神來才知道怕了。女子才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生得嬌俏可愛,垂眼嬌嬌地倚著身旁高大的男子,立刻就叫人覺得我見猶憐,不忍逼迫。
她本是今日除了盧玉平外唯一來過這院子的人,加上她剛在正堂提起過赤珠,很難不叫人多想,但現(xiàn)在便是英國公見了她這個樣子,不由想到自家的小女兒,神色也和緩下來,覺得或許是自己多心罷了。
盧玉彬沉默片刻,叫了守衛(wèi)上前答話:“玉碎閣平日里并不派專人把守,只有兩個仆役偶爾過來灑掃。今日負責巡邏的守衛(wèi)遲遲沒有回去,屬下帶人來找,發(fā)現(xiàn)玉碎閣的門鎖叫人撬開,兩個巡邏的守衛(wèi)倒在了院里,已經沒了氣息……”
謝斂:“怎么死的?”
“……”那守衛(wèi)不敢說,結結巴巴道,“屬、屬下不知。”
謝斂看了一旁的盧玉彬一眼,走到白布蓋著的尸體旁,明湛在他身邊看上去怕得很,一步也不敢落下,緊抓著他的手,跟著他一塊到了尸體邊上,瞧他伸手挑開了白布。
地上的人看上去剛死不久,面目扭曲像是死前見到了什么叫人驚恐萬分的東西,他臉上有叫利器割傷的痕跡,傷口很淺,致命傷是脖子上那一圈淤青,應當是叫人掐死的。
另一個死狀大同小異,唯一的區(qū)別是,他的致命傷是喉嚨上叫什么東西穿喉而出,傷口食指粗細,但顯然兇手下手極快,一擊即中,脖子附近連血都沒有濺出幾滴。
兩人死狀都極為詭異,不說兇器難以確定,便是兇手是否為同一人都叫人捉摸不透。
謝斂將布蓋了回去,又問:“屋里可少了什么東西?”盧玉彬像是剛想起這一回事,不單是他,院中其余人也是一愣。事情發(fā)生之后,幾人圍在這院里,竟沒有人敢進屋里去查看。
盧玉彬抬手咳了一聲,目光在院中轉了一圈:“劉管事跟我進去,其他人留在這里。”那一瞬間,明湛甚至能感覺其他人不約而同地暗暗松了口氣。從這點上來說,盧玉彬這主子當?shù)煤芟駱印?
等他進去,英國公轉過頭來看著明湛,過了半晌終究還是開口問道:“明小姐,老夫有一事想要問你。”
“大人請說。”
“今日堂上,老夫問你可有所求,你曾提起想要赤珠,這是為何?”
這件事情謝斂卻是剛剛知道,他聞言眉頭一皺,也不由轉頭看她。明湛站在他身側,低垂著頭,看不清臉上神情。他往前微微邁了半步,正要說話,身旁的人卻忽然不露痕跡地拉住了他的衣袖,抬起頭來。她臉上神情猶豫,像有什么難言之隱,英國公見狀,盡力和顏悅色道:“明小姐于我盧家有恩,但說無妨。”
女子聽后這才鼓足了勇氣,吞吞吐吐道:“我本沒有什么想要的,今日會提起赤珠,也是因為……我好像看見了它。”
英國公大驚:“你說什么?”
“這……多半是我眼花了。”明湛慌忙道,“我今天在這院里,隱隱約約好似看見了一個紅衣的姑娘站在廊下,她……她生得一副閉月羞花的好容顏,頭上戴著一副金步搖,形制精巧,上頭還嵌著紅色珠花,熠熠生輝,簡直……簡直像極了傳聞中宮中才有的赤珠……”
她那番話說得斷斷續(xù)續(xù),放在平日里必然惹人懷疑,但這院里剛出了這事情,她這樣倒顯得格外可信起來,周遭的人臉上一時間具是一副驚懼交加的模樣,英國公更是不由上前半步,死死盯著她問:“你說什么……你說你看見了什么?”
明湛像叫他這副模樣駭著了,怯怯地又往謝斂身后躲了躲,慌亂道:“是我看錯了,我……我必定是大白天撞了鬼,我那時候剛想上前去喊她,她一轉眼卻又不見了。我之后心里想著這事,到了堂上,也不過腦子就提了起來。是我不好,還望大人恕罪!”她這話又叫人想起府上由來已久的鬧鬼傳聞,又叫人更信了幾分。
“你說得可是真的?”盧康德眼眶里像是沁了血,追問道,“你說她生得什么模樣?”
“她……她生得、生得……”女子像一時想不出詞來,眾人皆看著她,叫她逼急了,脫口道,“她生得同您有幾分相像!”
“放肆!”謝斂聲色俱厲地訓斥道,“你青天白日說得什么胡言亂語!”
“我、我……”女子叫他這一聲呵斥,嚅嚅地說不出話,眼里倒先蓄起了一點水花。
盧康德卻叫她剛剛那句話打得失魂落魄一般,竟有些站不住身子。這時,屋里忽然傳來一聲驚呼,正是剛剛同盧玉彬進去的那個劉管家發(fā)出來的。滿院的人,背脊一涼,盧康德卻一手推開身旁的人,大步走進了屋子,其他人見他進去哪敢猶豫,只得也立即跟上。
進去之后便瞧見劉管家癱坐在地上,一旁盧玉彬臉色也是鐵青。他見盧康德進屋,下意識想要側身遮掩,但是哪里還擋得住,進來的人一眼便看見塵土飛揚的墻角上一行血寫的小字,正是“盧家負我”!
那字歪歪扭扭,像是垂死之人含恨寫下的詛咒,也像是字字血淚的痛斥,盯得久了,要叫人眼里也看出血來。
盧康德腦中“嗡嗡”作響,驀地便吐出了一口血。
作者有話要說:
周末停兩天,周一更新。
今天的湛是奧斯卡·湛,今天的斂是捧哏·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