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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在這樣,少了很多樂趣。沒有期盼,沒有驚喜,也沒有秘密。
精心寫就的信,在郵寄過程中說丟就丟,你去問,郵政系統(tǒng)的人會大言不慚地說:“誰讓你不寄掛號信,平信就是容易丟呀。”
好,后來歸卷改寄掛號信,對面的人依舊是收不到,郵政依舊給不出合理的解釋。
很難說這些年郵政系統(tǒng)到底是進步了,還是退步了。在歸卷看來,就是退步了。一封薄薄的信都要通過昂貴的文件快遞來寄,收信的人甚至難以辨別這到底是工作文件還是友人信件,以紙筆交流的樂趣又何在呢?
歸卷倔強,總要嘗試,嘗試的結(jié)果就是紛紛揚揚的紙頁石沉大海,訴說的衷腸再找不回。
井底的蛙安一隅,以為世界上大抵都是如此,是經(jīng)濟快速發(fā)展所帶來的副產(chǎn)品,犧牲郵寄信件這一已存在千年的讀書人最普通的樂趣。
后來她發(fā)現(xiàn),她錯了。大學(xué)的時候,得到了去荷蘭交換學(xué)習(xí)的機會。在那里,她的寄出的每一封信,收到的每一張明信片,都被很認真的對待,完好的送到歸人的手中,且快速。那消逝了十年的快樂再度浮現(xiàn),她才意識到,不是因為工業(yè)化進程才抹殺了信件郵寄系統(tǒng),荷蘭的經(jīng)濟發(fā)達程度遠勝故國,可是人們依舊保持著舊時的純真。
歸卷在那里有一位忘年交,是在上艾瑟爾省的羊角村博物館游覽時認識的,負責(zé)管理博物館的老奶奶Lammie。初初離國,頗多思念,見到和善的老人,想起了自己的姥姥,她也這樣對老人說了。老人臉上笑出溫柔的褶,熱情地為她介紹這個荷蘭傳統(tǒng)民居博物館;像打扮洋娃娃一樣為她套上荷蘭傳統(tǒng)服飾,幫她拍照;帶她去擺著古舊農(nóng)具的后院踩荷蘭傳統(tǒng)高蹺,怕她摔了,又喊同在博物館里的爺爺護著歸卷。奶奶問她在那里念書,歸卷答了,并說回到茲沃勒后會給她寫信。
回去后的周末歸卷就寄了一張印有茲沃勒老城俯瞰手繪圖的明信片給Lammie奶奶,老人也給她回信。收到信時還鬧了些笑話,信箱是和同住的室友共用的,正好那日室友查收賬單,而歸卷在學(xué)校自習(xí),室友便幫著一起拿上去了,晚飯又是和隔壁的波蘭同學(xué)聚在一起做的,室友提起有歸卷的信,大家好奇是誰寄來的,室友眨眨眼說是歸卷的fiancé(未婚夫)寄來的,大家居然還相信了,歸卷趕緊說不是的不是的,是一位老奶奶寄來的,M又問:“Are you pure Chinese, or are you mixed-blood?” 歸卷這才意識到,在英語語境下“Grandmother”這個詞的使用要慎重,又忙說:“I am pure Chinese, I am pure Chinese.”
歸卷收回思緒,發(fā)現(xiàn)今天自己的信箱在一眾被塞滿廣告單的信箱中顯得過分干凈了,不過習(xí)慣性的一瞟,卻讓她按捺不住,多了一些期待。于是翻出信箱的鑰匙,走過去,輕輕一擰,拉開信箱的門。
里面安靜地躺著一封信。
信封是牛皮紙色的。
側(cè)著看去,很厚。
歸卷有些欣喜,不知是誰的來信,郵遞員居然還順便幫她把廣告?zhèn)鲉吻謇砹艘幌拢斐鍪謱⑿湃〕觥?
DL大小的信封上,墨黑色的鋼筆行楷遒勁有力。
上面寫著“歸卷親啟”,落款是,林矜。
沒有郵票,沒有郵戳。
林矜是親自送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