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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深邃而湛藍,他們信步走了一陣子,走進了墓園盡頭的樹林里,樹林里有個石亭。四周樹木太茂盛,把亭子遮得嚴嚴實實,石頭觸手冰涼,耳邊都是樹葉互相摩擦的聲音。
“這里會有人來嗎?”云蓁突然問道。
“不會吧,這里挺偏的。”
云蓁就笑道:“也是,畢竟也沒幾個人跑到這個地方來散步。”
林澗松也笑起來。云蓁總是給他一種無所畏懼的感覺,她看起來完全不會在乎別人,不在乎別人怎么看她,也不在乎別人怎么說她。高中剛入學的時候,云蓁入學成績是第一,班主任想讓她做班委,她馬上就回絕了,說自己能力不足以勝任,還是想把機會留給別人。
她說話條分縷析,聽起來克制又真誠,似乎非常抱歉也很無奈,但細聽起來,其實完全不留余地,用一個詞來形容,就是很“強硬”,給人一種“說不干就不干,誰也別想來逼我”的感覺。
那是他第一次聽到云蓁的名字,他從后面看到云蓁拄著腮,好像在發呆,她的手指細長又白皙,正是一雙適合學鋼琴的好手。
他那時候跟著老頭學琴也已經很多年了,老頭會很多本事,他會彈鋼琴,會拉手風琴,嗩吶會吹,二胡也拉得凄凄然,除開這些,老頭還懂一些奇奇怪怪的知識。他們在夏天的晚上坐在樓下乘涼時,老頭就會一個個指給他看不同的星座,他還能從叫聲中分辨出鳥的種類,看到一株花就能告訴他這朵花命名的由來,知道如何培育,如何剪枝、插枝,他也知道如何用醋和堿把茶壺擦得雪亮,他甚至會裁布料做衣服,針腳又細又勻。
他腦袋里好像是折迭的多維空間,每一個空間里都是紛繁雜蕪的知識。
家里以前有架很老很舊的鋼琴,音已經不準了,看上去像上個世紀的遺留物。后來吳貞給老頭抬回來一架嶄新的鋼琴,它太新了,新得在這個破舊的家里格格不入,他還記得吳貞溫軟的手摟著他的肩膀,他聽到她明亮又快活的聲音:“這樣你也可以學啦!”
林澗松學琴是老頭教他的,他從小長在老頭身邊,老頭就什么都教他一點。吳貞有時候回來看老頭,就給老頭彈琴伴奏,老頭唱歌,唱《喀秋莎》,他仿佛一下子年輕了十歲,聲音洪亮,嗓音飽滿,歌聲飄出去很遠,吳貞邊彈邊咯咯笑,只要有她在的地方,什么時候都是歡聲笑語。
然而林澗松本身對彈琴卻沒有多少興趣,只是因為老頭教,他就學了。吳貞后來聽他彈完琴,嚴肅地對他和老頭說,林澗松心里并沒有琴,與其這樣,不如不學了。
林澗松并非沒有天賦,他技巧很好,能把曲子彈得非常熟練,但也只是把曲子從琴譜上搬到黑白鍵上而已,“他沒有感覺,小松好像沒有琴心。”她這樣說。
云蓁仰起臉看她,她看上去安靜又溫柔,陽光斑斑駁駁地印在她臉上,樹林里的泥土濕乎乎地散發出氣息,周圍很靜,像在一個夢里。
“這是云雀。”
云蓁回過神來,問道:“什么?”
林澗松說:“現在正在叫的這只鳥,是云雀。”
“它能邊飛邊唱歌。”
云蓁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氣流向她撲來,是林澗松正在親吻她的臉頰。
“云蓁……”她聽到他的聲音在輕輕念她的名字,她身上一陣冷一陣熱,她張開雙臂擁抱住了他,他發燙的舌尖如同涓涓細流,裹挾著傾瀉向她,他們在綠蔭里緊緊擁抱著親吻,石凳冰冷的觸感貼合著他們的皮膚,云蓁覺得自己好像一半炙烤在烈陽下,一半又浸泡在冰水里。
好久,他們才分開,依然依偎在一起。風從細密的樹葉中穿過來,撥動云蓁的發梢。
“我好像懂事特別晚,小的時候有一段時間,我總是躲起來偷偷哭。”林澗松突然輕聲對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