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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婦人能連生三個兒子,在漢民里也要夸一聲多子多福,何況是阿昌人?哪怕跟現在這個丈夫生的孩兒不聰明,也多的是其他人想娶她,怎么會落到這般地步。
是以他和袁毅互相配合,詐了詐這俸珠,沒想到能詐出這么個消息。這下好了,明天阿昌人肯定要來縣衙了……
在黔源縣里別的都還好,就是縣衙武裝力量不足這點,非常叫顧玉成苦惱。但凡有點動靜,他都要擔心會不會被沖擊縣衙,進而釀成民亂。
阿昌人再少,也不能掉以輕心,還是要多加準備,省得措手不及。
這般想著,顧玉成就要將那小孩交給還俸珠。恰逢小娃娃吧唧了一下嘴巴,還吐了個泡泡,顧玉成看得微微一笑,順手在那毛茸茸的小腦袋上摸了一把。
這一摸就覺出不對了……顧玉成當即臉色劇變,猛地停住動作,抱著孩子后退兩步,目光如利刃般盯住俸珠。
袁毅做了多年縣尉,眼力界兒十足,刷得拔出佩刀護在顧玉成身前,高喊道:“來人啊!有刺客!”
這一聲宏亮尖銳,留在縣衙的衙役紛紛跑來,有兩個還在門口撞成一團,差點磕破腦袋。
匆匆趕來的宋琢冰:“……”
她顧不上訓斥衙役,推開門闖進來,和袁毅一左一右護住顧玉成,低聲道:“怎么回事?”
被兩把長刀指著,孩子又在對方手里,俸珠將整個身子都伏在地上,流淚道:“大人,求求您放了我的孩子吧,俸珠愿意受死,只求您放了孩子吧!”
她這個樣子著實不像有攻擊力的,兩個衙役又用刀指著她的脖子,讓她不能動彈,越發顯得凄楚可憐。
顧玉成心里有點尷尬,但是現在管不了那么多,只將那孩子從襁褓里抱出來,露出他裹在小衣服里的小小身子,將那腦袋露出來給眾人看,冷聲道:“這孩子的頭是怎么回事?!”
只見那小娃娃毛茸茸的胎毛下,赫然是個平平的后腦勺,平得方方正正。此刻他應該是睡夢中被人擺弄不太舒服,動了動脖子,腦袋頂上的囟門跟著跳動數下,越發顯得詭異。
顧玉成臉上疾言厲色,實則心里直發毛。他比較憷這些東西,先前一摸之下,就覺得手感不對,一眼看過去更是嚇得差點心臟驟停,這腦袋,還是個正常人的腦袋嗎?說是外星人還差不多!
俸珠茫然抬眼,不知所措地道:“啊?就是這樣啊。”
袁毅默默放下手中佩刀,轉開視線看向窗外。現在他也覺得有點尷尬了……
……
兵荒馬亂一番,顧玉成才知道原來阿昌人就是這么個頭型。
“大人有所不知,咱們黔源縣的阿昌人,就是靠口音和腦袋辨別同族的。有時候碰了面,他們一摸后腦勺,就知道是不是自己人。”袁毅邊說邊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笑呵呵地道,“下官小時候有一次在山里迷了路,就因為后腦勺鼓,還被阿昌人轟走了,連口飯都沒要上。”
俸珠驚嚇過后,知道是因為孩子頭型的問題,滿身冷汗這才落下,連說帶比劃地告訴顧玉成他們阿昌族都這樣。她的孩子因為是族長血脈,生下來就睡一個中間有方形凹陷的玉石枕頭,能睡出個非常標準的腦殼。
衙役們虛驚一場,顧玉成余光瞥到宋琢冰也在暗自忍笑,只能強行忍住發燙的面皮,喚了廚娘過來,交待她用小米和麩子摻起來做個軟些的小枕頭,給俸珠的孩子睡,睡前務必要在中間壓一個圓圓的坑。
“這孩子的頭要是再方下去,早晚落得癡傻,從今天起就睡新枕頭,不可陽奉陰違。”顧玉成正色道。
俸珠重新抱回孩子,哪敢再說什么,連連賭咒發誓一定按照顧玉成說的做,絕無半點違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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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笑就笑吧。”縣衙小花園里,顧玉成面色微紅地看著宋琢冰,語帶哀怨。
宋琢冰終于忍不住笑出了聲,聲音清脆如銀鈴。她倒不是笑顧玉成無知,而是笑今天這陣仗太大,說殺雞用牛刀都是客氣了,比蹴鞠場上的烏龍球還尷尬。
好在宋六郎不知跑到哪兒去了,要是他親眼看到這一幕,當場就能狂笑不止。
宋琢冰笑了一會兒才止住,問道:“和君哥,你沒見過給孩子睡扁頭的嗎?京師好多人家都這樣做,只是不像阿昌人這么……這么平罷了。”
顧玉成:“……”
宋琢冰解釋一番,他才知道這種頭型可以讓太陽穴突出,眉心印堂也會跟著凸起,顯得非常天庭飽滿,被認為是有福氣的長相。前幾年來京師上貢的一個小國,甚至會在小孩的額頭上壓石頭,讓前庭也平平的。
“聽說九逍派挑選道童,也會專門找平頭之人。玄鶴子就是生來如此,才被上任掌門委以重任,又當了國師。”
顧玉成心說難怪玄鶴子看起來腦子不怎么好使的樣子,原來吃了先天的虧。他心中的小人又是打滾又是捶胸頓足,恨不得跳起來大聲吐槽,但不知道宋家有沒有這習慣,只好默默腹誹,仗著身高優勢偷眼去看宋琢冰后腦勺。
還好還好,他的琢冰生了個小巧圓潤的后腦勺,隨便將頭發扎成一束都好看。
五感敏銳的宋琢冰:“……”
第75章 公開審理
宋琢冰很不理解顧玉成對后腦勺的執著, 但不妨礙她按照顧玉成所說,將縣衙武器清點一遍, 甚至布置了意外出現后的應對路線。
不出顧玉成所料, 第二天阿昌人果然跑到縣衙來索要俸珠母子。
也不知是受人指點還是確實聰明, 前來縣衙的三個阿昌人沒有直接要人, 而是敲了鳴冤鼓,自稱族里少夫人帶著孩子失蹤, 請求顧大人幫忙尋找。
昨天顧玉成帶了一對陌生母子回縣衙并非秘密,那小孩裹在襁褓里看不出什么,女人高鼻深目, 看長相就不是漢人,這會兒一見阿昌人來尋, 立馬有熱心的七嘴八舌說起來。
“你們可真是來對地方了!昨兒父母官還請了大夫呢。”
“怪道你們阿昌人舍得下山, 原來是丟了少族長夫人。”
“好端端的女人咋帶孩子跑了?是不是你們虐待人家啊?”
“要我說啊,縣令大人可得好好審問才行!”
“不愧是風雷縣令,這般雷厲風行!”
“噓!我表舅的三兒子的堂叔是衙役, 聽說大人不喜這個名號呢。”
“我就是偷偷叫一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