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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慎一聲令下，箭雨如潮。

對方自然也有箭矢，雙方數(shù)輪箭雨齊射地上已堆出了幾十具尸體。

裴慎一刀將驚慌失措的裴琿劈暈，又留出一隊護(hù)衛(wèi)保護(hù)潮生，這才拔刀，厲聲道：“眾將士聽令！隨我殺——”

“殺了裴慎狗賊——”趙光泰大吼道。

齊國公率人大喊道：“殺——”

數(shù)股洪流對撞在了一起，雪亮的刀鋒混雜著血肉，滿地紅的白的，一聲聲的喊殺、呼救、嘶吼，到處都是斷臂殘肢，令人作嘔的血腥氣縈繞在鼻尖。

這場戰(zhàn)役，直至月色漸隱，天際露出魚肚白方才結(jié)束，裴慎滿身是血，看了看地上數(shù)百具尸體，冷冷甩下手中卷刃的鋼刀，回頭望向潮生。

潮生僵立在裴慎身側(cè)，死死咬著牙，攥著拳頭，面色發(fā)白，指尖冰涼，卻一言不發(fā)。

裴慎贊許地笑了笑：“不錯，有膽氣。”說罷，又道：“我要去見父皇，你得先回端本宮去，告訴你娘，大宴結(jié)束了，沒什么事。”

潮生深呼吸一口氣，秋末寒涼的空氣嗆得他一咳嗽：“好。”

作者有話說：

1. 登基大典的流程是百度的，百度到了知乎。

2. 裴慎和裴儉的登基大典服飾出自《明代社會生活史》

第114章

裴慎叫陳松墨帶人護(hù)送潮生回返端本宮, 又喚醒了裴琿。

裴琿整個人都在哆嗦, 回憶著醒來時尸山血海的畫面，雙腿發(fā)軟, 幾乎走不動道。

見他這般, 裴慎干脆使人帶著腰輿，將他抬入乾清宮。

一入乾清宮，越過重重甲士, 掀簾入內(nèi), 便見室內(nèi)藥香繚繞, 七八個太醫(yī)在外間低聲細(xì)語，神色焦躁, 大太太坐在玫瑰椅上，神色呆滯。

裴慎心中發(fā)沉, 他滿身是血地進(jìn)來, 驚得殿中宮女宦官們面色發(fā)白。

大太太回過神來，更是被唬了一跳, 驚得一把攥住裴慎袖子，連聲道：“怎得這么多血？可是外頭出事了？有沒有受傷？！”

裴慎心頭稍暖，正要回答無事，卻見大太太見了后面腰輿上的裴琿，只管撲上去，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我的兒，你這是怎么了？怎得臉色白成那樣？”說罷，又一疊聲的喊來太醫(yī)。

裴慎低頭看了看滿身帶血的自己，又往望了望衣著整齊, 只是面色倉皇發(fā)白的裴琿, 忍不住自嘲一笑。

大太太里里外外, 拉著裴琿轉(zhuǎn)了一圈，見他無事，心才安下來，眼眶發(fā)澀，又忍不住拿帕子捂著臉，啜泣道：“琿哥兒，你爹嘔血了，太醫(yī)正施針開方。”說罷，她的淚水止不住滑落下來。

裴琿面色發(fā)白，強(qiáng)撐著打腰輿上下來：“我去看看爹。”

大太太應(yīng)了一聲，使喚了宮人去攙扶裴琿，剛要往里間行去，轉(zhuǎn)頭卻見裴慎徑自掀了簾子往里去。

“慎哥兒，你一身血氣，莫要沖撞……”大太太尚未說完，裴慎已步入內(nèi)間。

太醫(yī)正全神貫注為裴儉施針，便是聽見了身后腳步聲，也渾然不理。

“吳院正，如何了？”待太醫(yī)施針結(jié)束，裴慎方才開口問道。

吳院正轉(zhuǎn)過身來，見裴慎滿身是血，干涸的血跡粘在他身上、臉上、就連鬢發(fā)上都是一股血味兒，難免被唬得心驚膽戰(zhàn)。

所幸他見慣了鮮血，神色鎮(zhèn)定道：“再過上一時片刻，陛下便要醒了。”說罷，他拈須嘆息：“殿下，陛下已是油盡燈枯，若不能將養(yǎng)身子，再勞累下去，或是怒急攻心一次，只怕就要……”

裴慎心下越發(fā)沉重，只低聲道：”辛苦吳院正了。”說罷，擺擺手，令吳院正告退。

裴慎接過宮人遞來的棉帕，隨意擦了擦臉，只將面上、鬢上血跡消了些。

他剛一擦完，就見母親和裴琿一同入內(nèi)。

此時裴儉恰悠悠醒來，他身軀沉重的厲害，嘔血后越發(fā)的蒼老了，那個謠言死死打在了裴儉七寸上，令他幾乎要被內(nèi)心的煎熬逼死。

“父皇。”裴慎上前一步，輕聲喚道。又取來引枕，叫裴儉靠著。

裴儉胸口發(fā)悶，呼吸沉鈍，他撩開眼皮看了眼衣裳帶血的長子，又見滿眼是淚的妻子，還有慌慌張張的幼子，嘆息道：“外頭、咳咳、如何了？”

裴慎為他撫了撫背：“都處理好了。”

這么一句話，叫裴琿忍不住作嘔起來。他醒來便見到鋪天蓋地的尸體和血腥氣，長在錦繡堆里的公子哥哪里受得了。

見裴琿吐了，大太太一疊聲的喚人去喊太醫(yī)、備香茶棉帕。

裴儉見了，心中越發(fā)沉痛，只用目光望著裴慎。

裴慎七歲便離開家，父親待他雖嚴(yán)苛，可多有望子成龍之意。尤其是裴慎自己做了父親后，待裴儉更是多了幾分敬愛，見此，竟有幾分不忍之色。

可再不忍，他到底點了點頭：“外頭作亂的是三股勢力，前朝舊臣要殺盡裴氏、父親舊部想讓琿哥兒上位、還有南方士族想殺我。”

裴儉的神色一下子黯淡下來，像是平白無故的老了好幾歲，渾身的精氣神都被抽干了，他望著幼子，招手道：“琿哥兒，你過來。”

裴琿幾乎要崩潰了，他顫巍巍地走過去，撲倒在床榻邊，號啕大哭：“爹！我不是！不是我干的！跟我沒關(guān)系！我沒、沒想跟大哥搶——爹！你信我啊！”

他一輩子長在錦繡堆里，打小被母親寵愛到大，從未哭得那么慘烈。

大太太只覺自己的心都要被挖了，她連忙拍拍裴琿的脊背，哄道：“不怕，娘在這兒呢！不叫你爹罰你。”說罷，又忍不住埋怨道：“琿哥兒有什么錯！不都是外頭的人拿他做箋子，你可不能怪罪他！”

裴儉粗糲蒼老的大掌撫摸著裴琿的腦袋，像是小時候那樣，他抱著裴琿，教他讀書習(xí)字。

可如今長大了，誰也回不到幼年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