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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是初秋,岑家院里的幾顆橘子樹都泛熟,酸酸甜甜最是可口,岑曦特意摘了一盆給他吃。
林延程正在剝橘子,聽到這個問題手上的動作停頓,橘子芬芳的氣息刺激得他鼻頭一酸,但他微微咽了咽喉嚨,很快調整好自己。
稚氣聲音中帶著一絲沉著,他說:“他和我媽媽離婚了。”
岑曦想起爸媽常問的問題,假如爸爸媽媽離婚了你跟誰?她總是毫不猶豫的回答跟媽媽。
可是離婚到底是什么樣的?她想跟媽媽是因為,想跟媽媽一起生活,但她不是很忍心拋棄爸爸,見不到面。
岑曦好奇的問道:“那你都不能和爸爸見面了嗎?”
林延程腦袋垂了下來,輕聲說:“他說以后不見我了。”
岑曦的腿漸漸不晃悠了,她立馬意識到林延程不開心了。
在她簡單的思維里,拋棄自己孩子的都是壞人,她潛意識里給林延程的爸爸打上了壞人的標簽。
岑曦不知道接下去該說什么,又突然想起那套西式茶具,她從床尾跳下來,費了好大勁才把那一箱從床底拉出來,像打開傳家寶一樣,小心翼翼的拿出來。
她轉移話題道:“我請你喝茶怎么樣?”
林延程從沉默中抬起頭,見怪不怪的說好。
岑曦問道:“你不覺得這個杯子很漂亮嗎?”
“我家以前也有一套,上面還有花,你這個是純白的。”
岑曦不樂意了,撅嘴道:“你不想喝就算了,我自己喝。”
林延程也從床尾跳下來,“我喝的。”
他蹲在箱子前,瞧了瞧說:“我要用這個杯子喝。”
看在他是客人的份上,岑曦特準他自己挑了一套咖啡杯。
她熟練從廚房的櫥柜最里面找出那一包茶葉,再用熱水壺里的水沖泡好,萬分小心的端到臥室的方桌上。
岑曦看了眼墻上的時鐘,現在是下午四點,還有一個小時左右媽媽就會回來,她一定要在這之前把杯子藏起來,不能讓他們發現她動了這套茶具。
岑曦舉起,慢悠悠的吹了口氣,說:“干杯!”
林延程:“……”
她輕松的抿了一口,像喝汽水似的,還嘖了一聲,緊接著呼出一口氣,大贊:“好茶!好茶!”
這一臉認真的模樣把林延程逗笑了。
岑曦見他笑了,自己也笑起來了,至于笑什么,誰知道呢。
后來再長大一點,小小的岑曦略懂一些人情世故和有過些許經歷后才明白,明白為什么林延程第一天來到靑水鎮時神情是那樣的落寞。
第4章
雖然她今年只有十一歲,但六七歲的記憶對她來說已經變得長遠模糊,只能記住一些特別的事情,比如第一次見到林延程。
而此刻,岑曦看到他似曾相似的眼神,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酸意。
兩個人都有些沉默,片刻過后,還是岑曦打破了這份岑寂。
她吸吸鼻子,輕握住他的手腕,晃了晃,清脆的說:“我們去石板那邊玩吧,今天風挺大的,風車應該能轉。”
就像以前一樣,每天放學回來,花一點時間寫完作業,趁著夕陽還在,兩個人尋找好玩的東西一起消遣。
或是小路間邊散步邊找蠶豆葉中的小耳朵,或是在院子里彈玻璃彈珠,或是疊硬紙板打卡片。
小孩子的時間觀念沒有那么重,即使只剩下一分鐘,他也會竭盡所能的玩樂,直到被大人催著回家。
而岑曦總是能變出各種花樣去玩耍,林延程通常都會順著她來,今天也沒有列外。
岑曦家門前堆著高高的石板,一條條長方形的鋼筋混凝土筑成的石板被疊放在一起,形成寬闊的面積,而高度比他們的身高都還要高。
這是岑兵買來的,他打算蓋第三層房,而這些石板就是常說的天花板,只是蓋房是個大工程,買了兩三年擱在那也還沒有開始動工。
他們輕巧熟練的爬上石板,背對著房子坐,面朝著一片田野,青黃色的麥穗隨著風搖曳飄蕩,似海浪一般。
夕陽西沉,天邊只剩幾縷霞光,天空漸漸被覆蓋上一層單薄的灰紗。
林延程手指撥動著風車葉,那雙哭紅的雙眼被涼風吹得發澀,但他的神色很溫寧。
記憶里他總是這副樣子,謙和有禮,溫和恭敬,那張干凈的臉龐像被月光親吻過一樣,溫柔又溫暖。
岑曦幾乎沒見過他發脾氣,或者和長輩頂嘴慪氣,附近的鄰居都夸他太懂事,蔣心蓮也總是說你看看人家延程。他就是口中別人家的孩子。
不過岑曦一點都不嫉妒,她很喜歡這樣的林延程,因為不管她做什么他都會愿意陪著她,他也從來不會用那種兇巴巴的語氣和她說話。
岑曦也不覺得他柔軟的沒有性格,反而,他比她有主見的多,她闖下的爛攤子都是他收拾的。
所以這樣好的林延程,岑曦希望他能開心一點,可現在她自己都開心不起來,更別提他了。
這幾天岑曦和他相處的時間不是很多,林延程要守靈,送葬,而她要照常早起上學寫作業,放學回來只敢和他稍微講幾句。今天林婉入葬了她才敢像現在這樣把他拉出來說說話。
她有很多問題想問,一時之間不知如何開口。
在她思考的時候,林延程把風車插入了兩條石板之間的縫隙,正好固定住風車桿子。
迎著風,風車輕巧的轉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