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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程雪嗤笑一聲:“又是她。”
秦小樓奇道:“你認得她?”秦程雪目光復雜地看了他一眼,道:“她叫曾紅蓮,是趙五的侍妾?!壁w五指的自然就是趙平楨。
秦小樓微微一怔,立刻就想起來了。曾紅蓮這人他在趙平楨府上是見過的,長的倒是漂亮,不過出身不好,是臨安郊外一戶農家的小女兒,被一個鄉紳看中準備納為妾室。入門前幾天,她在山上采茶的時候被路過的趙平楨看中了,命人丟下五十兩銀子就直接把人帶走了,成為趙平楨后院擄來的戰利品之一。不過曾紅蓮自己對于這件事倒很是滿意,畢竟都是妾,做鄉紳的妾室不如做王爺的妾室,所以她不哭不鬧還主動獻身,三年前算趙平楨寵幸較多的妾室之一。
秦小樓彎下腰輕聲道:“為什么攔她?”
秦程雪道:“她只是個妾罷了。她頭一回來菩提寺的時候就鬧過,一般七品以下的官員和妾室是不得入金珈藍部的,她當時卻得逞了。她進金珈藍部卻不是燒香禮佛的,而是四處勾搭,在佛門清靜之地公然和幾名紈绔子弟調情,還攀結了不少貴婦?!闭f到此處,秦程雪不由快意地一嗤:“趙平楨不在這些年,不知被這女人往頭上栽了多少綠毛?!?
秦小樓也不由跟著他笑了起來,二人旁邊的小和尚則羞紅了臉,捻著佛珠不斷念道:“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秦小樓道:“她既入了金珈藍部,怎今日又被攔下了?”
秦程雪道:“大約是帶了幾名村婦來的緣故吧。”
秦小樓又不禁看了曾紅蓮一眼,心道這婦人大約是向過去相好的姐妹炫耀,想帶她們來寺里開開眼界,誰料被和尚攔下了,丟了面子才在這里發作。那邊曾紅蓮與和尚還在爭執,卻心有靈犀般也往秦小樓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這一眼恰叫兩人的目光對上了。曾紅蓮當下一愣,也不與和尚爭了,眼睛直愣愣地瞪著秦小樓。
秦小樓淡然收回目光,推著秦程雪的輪椅往木珈藍部內的佛堂走去:“走吧?!?
曾紅蓮猶豫了一會兒,不再堅持進入金珈藍部,領著幾名村婦尾隨秦小樓而去。
秦程雪不算虔誠的信徒,拜了彌勒佛又拜未來佛,秦小樓也不知他要求什么,耐心地一次次將他從輪椅上扶下來跪拜,又推他去求簽卜算,整個過程對他言聽計從,卻始終不聞不問。
秦家兄弟到了觀音菩薩面前,恰遇見曾紅蓮一行人也在那里。兩人打了個照面,秦小樓率先對曾紅蓮點頭示意,曾紅蓮受寵若驚一般對他拜了一拜,起身的時候才發現秦小樓早就推著秦程雪走開了,壓根沒注意她。
觀音閣五十步外有一棵“求子樹”,傳言在求子樹上系上紅絲帶觀音菩薩就會來送子。此樹自然還有一個流傳百年的傳說故事,不過秦小樓心里不信,也就沒有興趣打聽了。秦小樓本無意關注那求子樹,然路過樹旁的時候秦程雪卻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停下,從袖管里抽出一條紅絲帶遞給他:“哥,你也去系一根好不好?”
秦小樓霎時一呆,看著求子樹邊圍得里三層外三層的婦女們,眼角狠狠一抽:“這不好吧……”
秦程雪期期艾艾地看了他一眼:“哥……”
秦小樓被他看的小心肝亂顫,一咬牙,狠下心接了那根絲帶,撥開一群婦女走上前去,踮腳將紅絲帶系到樹枝上。從觀音閣里跟出來的曾紅蓮手里亦攥著一條紅絲帶,邊系邊對他笑道:“秦大人這是想求誰的子?”
秦小樓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總是個姓秦的。”
曾紅蓮對他盈盈一笑,媚態頓生:“奴家和姐妹們也是來求子的?!?
秦小樓漠然道:“祝你心想事成?!?
兩人并肩往外走,曾紅蓮被人群擠了一下,也不知有意無意,嬌滴滴喚了聲哎呀,倚倒在秦小樓身上。秦小樓順水推舟地扶住她,兩人手搭著手,肩頂著肩,親密無間地從人群中擠出來。
曾紅蓮意猶未盡地捏了捏秦小樓的手,這才從他身邊退開,含情脈脈地送了一個秋波:“有勞大人。”
秦小樓彬彬有禮地回道:“舉手之勞罷了。
“佳人”秋波頻送,“才子”回以溫柔的笑容,一個一步三回首,一個目送佳人遠去,目光癡纏了好一陣才算終了。周圍不知情的人見了,還以為這是一幕才子佳人的好戲。然這幕戲到底多可笑,卻只有當事人自己知曉。
待秦小樓回到秦程雪身邊,只見秦程雪的表情很是詭異,好在并不憤怒,多是詫異和不解,因為他知曉如曾紅蓮這樣的婦人是壓根入不了秦小樓的眼的,談笑歡愉不過做戲。
秦小樓道:“你真的很想要個侄子?”秦程雪一愣。秦小樓又道:“你看紅蓮如何?”秦程雪驚訝地張大了嘴,半晌才道:“什、什么?”秦小樓若有所思道:“我看她相貌出眾,身材豐腴結實,生的孩子相貌體質應當不差?!鼻爻萄┌V傻地仰望著秦小樓,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秦小樓平靜地說道:“你若不喜歡就罷了,改日挑一個你喜歡的嫂子,我去提親?!鼻爻萄┥点读撕靡魂嚥呕剡^神來,垂下眼低聲道:“什么樣的都好。哥哥愿意就好?!鼻匦青帕艘宦?,不再就這問題與他探討下去,推著他的輪椅往外走去。
兩人走到僧舍旁,里面的僧人正在念經。秦小樓聽他們的誦經聲如歌如訴,雖聽不懂,卻有一種令人寧靜的力量,腳步情不自禁慢了,最后竟停了下來。待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推著秦程雪的輪椅已在僧舍旁不知站了多久,秦程雪顯然也聽得癡了。
佛語知寂寥,聽戒定心好。不知棒槌敲木魚之聲擊中了誰寂寥寒苦的心,在寧靜的晚秋午后一聲響過一聲的悸動。
秦程雪回過神來,仰頭對秦小樓笑道:“我不懂佛理,卻喜歡聽他們誦經,聽著聽著便癡了,也忘了時間的流逝?!鼻匦菒蹜z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你喜歡聽,日后我便常陪你來聽?!鼻爻萄┑溃骸案绺缂然貋砹?,也就不必聽了?!?
兩人正待離去,一間僧舍的屋門突然被推開,一名身披袈裟的老和尚走了出來。秦小樓乍一見他,只覺心頭一震。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此人的相貌身形到他眼里皆成了空,腦中只迸出二字來——佛性。他心道:大約修至最高境界的高僧,便是如此了罷。
那和尚道:“施主頗有佛緣?!彼穆曇舴路鹛焱鈧鱽?,秦小樓半晌才明白他話里的意思,好笑地指著自己道:“高僧說的是在下么?”那和尚捻珠道:“阿彌陀佛?!?
秦小樓挑眉笑道:“菩提寺缺人了么?”和尚并不惱,亦笑道:“倒是不缺。菩提寺非清靜之地,施主這樣的慧根,受了菩提寺的煙塵,也是可惜,不若去嵩山靈境?!鼻匦倾紤幸恍Γ骸霸谙卤闶怯蟹鹁?,也無佛心,無佛性?!焙蜕械溃骸鞍浲臃?,施主不過尚在混沌中難以掙脫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