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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賈瑛明白了,為什么最近元春老是走神了。
可是元春這樣,分明不愿意的啊。
賈瑛盯著帳子上的繡線,猛然反應過來,在這段時間作為孩童過于自由的生活里,她幾乎都要忘掉的事實。
這個時代,比起父母之命,自我的意愿太微弱了。
良久后,她聽到元春低低說了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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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給賈母請安時,賈瑛看了看元春,果然眼眶有些紅。想來王夫人走后,她一個人偷偷哭了。
早餐時撿了些拌天茄和熏雁翅送綠豆粥下肚,賈瑛便吃不下了,賈母只當她被昨天迎春的事嚇到了,好生哄慰了一番。
元春今天自然是沒心思教她東西了,放了她去玩,賈瑛不想人跟著,拉了幾個小丫鬟玩捉迷藏,下一步便拐出院門,找清凈去了。
賈瑛心里因為元春的事情十分難受,看著荷塘,正走神想著這事,轉過門才看到一個人影,沒避開,下一刻便和人撞上了,她正往后倒,腳下一空,接著就被抱了起來。
“一個人亂走什么。”
賈瑛捂著額頭,還有些回不過神,看著賈政傻傻叫了一聲“爹”。
“是老爺。”對方糾正。
……之前您老可不是這樣教的。
賈政訓道:“好端端的,一臉愁悶做什么,這么點孩子,也有不自在了?”
換是小孩子,肯定得被這位一臉嚴厲嚇著,賈瑛這時候滿腦子元春的事情,聽了也不怕,下意識“哎”的嘆了口氣,感慨道:“不自由啊。”
然后就被拍了一記。
看她小小年紀,裝著老成嘆氣,賈政笑道:“三歲的小兒,知道什么叫自由?”
賈瑛這時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么,只得借著小孩子的身份圓過去,指著墻外一團稚氣道:“我都不能去那邊。”又補上一句,“大哥哥就可以去。”
賈政聽她說了,冷哼:“你大哥可以去,只是他繞著走還來不及呢。”
賈瑛仔細看了,才發現剛剛隨手一指的是賈政書房的方向。
她倒是覺得這個哥哥很好,反倒是這位大家長,有些東西只放心里。見面就問成績,也不關心孩子生活,有點事情就吹胡子瞪眼,當然會覺得這個父親不喜歡他了。聽元春說,小時候賈珠看到賈政就跟兔子一樣。這種嚴父不善……好吧是根本不表達愛意,封建大家長要有自己的權威嘛,她懂。
正想著怎么給賈珠說點公道話挽回形象分,沒想到賈政干脆帶著她就往那個方向走了。也不將她交給身邊小廝,自己一路抱著。
這倒是意外之喜,賈瑛想著,只怕以后她大了就進不來前頭了。一路就跟進城一樣,滿臉新奇四處看著。
一眾門客仆站在書房外,遠遠看到賈政抱著個小孩子過來,唬了一跳。看清是寶玉,忙又在他書房桌案邊添了一個椅子,塞了許多軟墊。
這位院長的辦公室也不是白逛的,賈政一時興致上來了,拿了一些蒙學書冊考她,又聽她背了一截《千字文》,聽著旁進清客們的夸贊,輕輕嘆了一氣。
“可惜。”他低聲道。
賈瑛大概明白賈政在感慨什么,有些不自在。
畢竟賈寶玉本來是個男孩子的,又銜玉而誕,賈政還能有些盼頭。現在她穿了,“賈寶玉”成了個姑娘。
賈政放了她在一邊坐著自己玩,想到適才小姑娘一臉不開心,招呼人給她找點小吃,早有機靈的小廝去廚房端了一盞糖蒸酥酪過來。
賈瑛這會心情好一些了,又有了食欲,看了看手背上的四個小窩窩,對于自己在父親眼中那種有吃萬事足的形象,她有些不知道是喜是憂。
等揭開蓋子,看到點綴了松子,白顫顫的酥酪,她就懶得想那么多了。
酸酸甜甜的,夏日吃最好,也不是全然綿滑,偶爾有酸脆山楂,甜沙紅豆作驚喜,伴著奶香味簡直要吞掉舌頭。
……雖然吃完后被老爹用帕子胡亂擦臉的記憶不是多美好。
過了一會,賈珠來書房給賈政請安了。
賈政點了點頭,道:“這幾日你不用過來請安了,在房里好好調養吧。”
賈瑛坐直了身子,越過書案,看向賈珠。
他垂著手長身立在那里,夏日的清晨還有些涼,穿著一件月白綢夾衫,面容清癯,黑沉沉的雙眼看著地面。拜謝了之后就要走。
今天賈珠的氣色還不錯。
賈瑛正想著,就聽到賈政叫了聲“慢著”,因坐得近了聲音太大,嚇得她抖了一下,這位老爺在桌后忙又拍了拍她的背,面上還是一臉嚴肅:“將你妹妹帶回去吧。”
賈珠扭過身子,有些訝然,似乎沒想到賈瑛會在這,看到扒著桌案伸出頭的賈瑛后露出淡淡的笑容。
賈瑛跳下凳子,給賈政行了禮,笑嘻嘻道:“老爺不用擔心,寶玉已經好了。”
說完,才小跑著過去,牽住了賈珠枯瘦的手指。
于是兩個人一路走回了后院。
“寶玉今日怎么來書房了?”青年的聲音很輕緩,有一些沙啞。
賈珠的手指骨節硌得她有些疼,賈瑛改為攥著衣袖,才仰頭道:“給老太太請安后,遇到父親了。父親看到我不開心,找酥酪給我吃。”而且投喂得好像還挺有成就感的。
一眾仆從小心翼翼跟在后面,大氣不敢出,似乎下一刻賈珠就要被風帶倒了一般。
似乎只是想要起個話頭,賈珠也不甚在意她怎么說,沒想到得到這樣的回答,賈珠若有所思揉了揉她的發頂,慢慢道:“遇到什么事了嗎?為什么不開心?”
賈瑛猶豫了半刻,說了實話:“姐姐今天不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