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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言下之意就是:朕養你們一幫廢物有什么用?
還是沒有人敢作聲。
身為兼管工部的尚書右丞柳行素,即便此事她不被派到荊州,那水災后修葺重建的工事也會落在自己頭上,她是跑不了的。
果然,她已經聽到皇帝再叫她了,“柳行素。”
“微臣在。”柳行素越眾出列,清脆利落地應道。
“水災泛濫,此事柳卿有何建議?”
柳行素臉色微苦,“臣,心痛百姓因水災流離失所,一時……”
這時說什么建議,都是讓皇帝大袖一揮,發落她到荊州治水,她并不是什么愛民如子的好官,她的目的不在荊襄之地,而在上京,更何況她對治水壓根是一竅不通,她祖籍塞北,又在賀蘭山活了六年,連長江的模樣都沒見過。
皇帝道:“那現在想。”
唯一稍感欣慰的,便是皇帝不止點了她一人,戶部和兵部的也被問候了一遍,最后才是太子。
文武百官各自心里都有一桿秤,行事,利幾何損幾何,會在陛下在朝堂上提出來前自個兒先掂量好了。
這位太子爺雖然是儲君,但似乎與陛下是方枘圓鑿,一般來說,只要太子說一,陛下的定奪就極難停留在一上。
白慕熙微微沉色,“臣以為,先從國庫撥款賑濟災民,撫定人心是根本。”
災易生亂,這是每人都會想到的問題。
皇帝自然考慮到了,“可去年北地大旱,農田幾乎顆粒無收,朕從何處撥款?”
這儼然成了另一個問題,但陛下抓住了太子殿下便追問不休,指使白慕熙不得不答:“國庫沒有存銀,讓荊襄九郡撥款,父皇寫下欠條,來年補回。”
“荒唐!”他堂堂皇帝要錢,何須寫欠條?他是一言九鼎的信譽,荊襄九郡的郡公何敢抗命?不過那群老家伙,揣著金銀躺在白玉床上瞇著眼窺伺他,皇帝想起來便不痛快。
他觸怒了皇帝嗎?他知道自己沒有,還有別的。
皇帝冷笑,“朕會在各地募捐銀錢,發放到荊襄的災區,太子,朕問你,若是朕要一個朝廷命官到荊州治水,你推舉何人?”
柳行素胸口一動。
陛下這只是詢問,他詢問太子的時候,便意味著心中已有了人選,不會因任何人而改變,尤其是太子。
所以這一問不管他答不答,結果都不那么重要了,可柳行素還想聽聽,白慕熙要舉薦誰。
太子殿下緇色蟒袍流過一縷繁復的暗紋,衣料索索地滑動,眾人只見,他輕撩衣袍便堅定從容地跪了下去,“兒臣是大周太子,國之儲君,治理水災和安撫人心,兒臣愿往。”
此話就連皇帝也不禁微微動容。
皇帝的確沒想到他這次舉薦的人竟是他自己,皇帝知道自己的兒子這幾日做了什么,不過是想方設法拉攏柳行素,但他越是急于求成,皇帝便越是要將柳行素遠調。
皇帝擰眉道:“好,太子不愧是朕的皇長子,那你便親自前往荊州。”正當柳行素以為自己躲過一劫時,皇帝的聲音又提了幾度,“柳卿,你便跟隨太子左右,一同下到荊州罷。”
“這,”柳行素本想咬唇,但朝堂之上,她飛快地俯首,“微臣領命。”
此時衛崢的眼光才變了。
他壓根沒想到,原來柳行素說的竟是這么個意思,難道她一早料到皇帝屬意的人是她?還是說去荊州治水是什么肥差?
是了,她曾與太子同車,如今被一同發落到荊州,想必是早有預謀的,柳行素真是陰險奸猾。
散朝之后,柳行素本想找白慕熙解釋清楚此事,為何陛下偏認定她,可他們兩人才剛被皇帝發號施令前赴荊州,此時不宜與太子舉動親密,惹人猜疑。
荊州的水患不過兩日,但上下打點卻是飛快,各地的募捐和征稅紛紛開始,柳行素讓小春抱了一大包衣物,慢悠悠坐了輛驢車出城。
她懷里抱著天子令箭,竟然坐驢車出城,也是滑稽。
臨行前她去了趟工部府衙,她身為欽差,按理說官職還有加銜,但衛崢這副得志的嘴臉已經讓她很不爽了,縱然她知道衛崢為人耿直,有一說一,但本身出京柳行素心頭就不大爽快,被衛崢幾句刻薄的話冷嘲熱諷,再好的涵養也因功虧一簣而崩潰,她回嘴道:“有些不合時宜、放在一堆線團里會扎出來的東西,我不來收拾,將來自然有旁人收拾。”
這一句讖言,后來夠衛崢在官場吃了十年的啞巴虧。
作者有話要說: 荊州是男女主感情升華的地方嘛,肯定也不是沒有用意的,至于為什么柳柳莫名其妙被貶,其實也不是莫名其妙,因為皇帝他自己量小,后面會借太子口說明的。
☆、第13章 車轔馬蕭蕭
柳行素的驢車,以一種游山玩水的姿態緩慢地映著暮色斜陽,融入城郊矗落的連綿山勢里。
綿長的官道,揚不起半點塵埃。
小春將包袱塞在馬車底下,兀自不平,“皇帝憑什么說貶就貶,大人明明也是寒窗苦讀考中的,好容易入了上京,這才一個月不到……”
柳行素靠著車養神,黛藍的車簾一晃一晃,鼓入了稀疏的風聲。
“小春,連你也覺得,陛下是要貶斥我?”直到現在,她都想不透,為何陛下封了她四品尚書右丞,卻又一言不合放她南下治水。
小春委屈地苦著臉,“這難道還不是么?”
都說帝王心思難測,誠不欺人。
車行駛出了二里地,忽聽得身后馬蹄颯沓的聲音,回頭一望,但見煙塵滾滾,有人伸手大喊:“柳大人留步!”
是太子的人馬。
柳行素讓小春將車靠著官道停下來,莫玉麒驅馬而近,柳行素從驢車旁伸出一只腦袋,笑瞇瞇地映著滿天斜陽,望著青年乘風而來,夏風吹亂了她的長發,柳行素道:“殿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