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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有兩人從憐香館的前院順著圍墻繞了過來,手拉著手,情話綿綿。這兩人正是曾與烏衣軍官有一面之緣的湘君與阿琴,他倆本來約在憐香館內(nèi)見面,不料被人打擾,于是想轉(zhuǎn)移到某個僻靜之地,再細(xì)訴衷腸。
然而剛轉(zhuǎn)過來,就見幾個黑衣人將一人綁起,又聽到烏衣軍官暴力血腥的威脅,直嚇得魂飛魄散。
湘君緊張地說:“阿琴,你,你快走,我來拖住他們……”
“不!我怎能舍你偷生!”阿琴拉著他的手不肯放,一臉凄然。
烏衣卒不知這兩個人在做什么,都好奇地望過來。
眼見黑衣人目光灼灼,湘君熱血沸騰,他猛地推了一把阿琴,叫道:“走啊,快走!來世若能再見面,我們一定要相守一生一世!”
說罷,他以一種慷慨赴死的神情慢慢地走向烏衣軍官:“你捆了我罷,先跟你說清楚,我家沒什么錢的,只有一間綢緞行和兩間油坊,阿琴更沒錢,你就放過他罷……”
在他背后,阿琴早已哭倒在地上,哀哀地望著他的背影叫:“湘君!湘君!阿琴若沒了你,以后要怎么活?”
烏衣卒們莫明其妙地面面相覷,然后望向他們的官長。
烏衣軍官啐了一口,粗聲粗氣地說道:“兩個癡貨!別理他們,走!”
說罷,領(lǐng)著眾人揚長而去。
湘君與阿琴呆呆地站在原地,片刻后,兩人終于醒悟過來:自己又逃過了一劫!
二人踉蹌著撲向?qū)Ψ剑鄵碓谝黄鹗曂纯蓿舐吡恕?
在門后看戲的梁玨打了一個哈欠,望了望班始——現(xiàn)在可以出去了吧?
確認(rèn)四周無人后,晉明從樹下飄然翻身而下,繞到憐香館前院去牽了兩匹馬過來,他與梁玨一匹,班始獨騎一匹,往中候府馳去。
府內(nèi)是一個合院,夜晚看得不甚清楚,梁玨只跟在晉明身后走,進了一間廂房。
徐校尉正箕坐于榻上。
漢時的民眾都是跪坐的,張開雙腿箕坐是非常失禮的表現(xiàn)。但徐沖并非有意如此,他的兩條小腿都腫得厲害,按之有坑,筋脈亦浮起,無法跪坐。
徐沖今年四十有二,面上雖不顯蒼老,但兩鬢卻已花白,眉間攢著一個深刻的“川”字,長而細(xì)的雙眼被習(xí)慣性下耷的眼簾遮掩著,說話時總是不緊不慢,似乎不甚嚴(yán)厲。然而長水營里沒有一個人不怕他,徐沖動怒時并不會大嚷大叫,他只是輕輕一撩眼簾,細(xì)長雙眼中發(fā)出的光就像兩把寒光閃閃的利劍。
徐沖此時正用這種眼光望著跪在地上的兩名少年,正想開口,門外進來了一名侍從,向他稟報曰班中候回來了。
班始領(lǐng)著梁玨進了廂房,因新收了這個書記,班始便想向徐沖介紹一二,日后好方便行事。
徐沖見班始進來,心不在焉地朝他點了點頭,道:“多謝中候暫借廂房予我。”說完,目光重新回到跪在地上的那兩人身上。
班始見他有事要處理,無暇敘話,便自行走到旁邊坐下。梁玨知道在這兩名大佬面前自己沒有坐的資格,于是就避在一角,靜靜看戲。
跪在地上的兩名少年看上去只比梁玨大個兩三歲。其中一人豹眼濃須,模樣甚是粗豪,頸后紅了一片,想必就是遭了晉明“黑手”的那個了,另一人則手長腳長,臉龐圓圓,一雙大眼之上是兩條長得亂七八糟的濃眉。
徐沖調(diào)整了一下坐姿,但稍一動彈腿腳便痛得厲害,他自然不會呻/吟出聲,但心中怒火更熾,望著豹眼少年厲聲說道:“龐長,你莫非忘記了自己乃是個刑徒兵?居然敢違背禁令,還試圖逃跑!別以為我不會把你怎么樣,老太尉交待我要把你這塊頑鐵煉成精鐵,你既犯了事,我就饒不了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