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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就是小事一樁。”梁樸笑著對陳貴說,“中候身旁有一隨侍,名喚梁玨,我見其有幾分機靈,又想到自己手下缺人,便向中候提出暫借予我支配,過三個月便還。孰料中候竟勃然大怒,將那梁玨視作禁臠,非但不答允,甚至還有對我動武之意,中候如此作為,怎不叫我寒心?又想到中候畢竟年輕,萬一被美色所迷,做下不光彩事體,恐令班氏蒙羞,所以才過來欲與中候細細分說。誰料中候執迷不悟,竟一句都不愿聽我的勸告,公然與那梁玨一同歇息,又令你等守在門口……”
“你手下的文武隨侍至少有三十余人,中候卻只有晉明梁玨二人,怎地你猶嫌不夠,還想將梁玨討去?”一個粗豪的聲音響起,打斷了梁樸的話。
原來是心直口快的龐長。
梁樸一窒,說不出話來。
龐長哼了一聲,又道:“說什么中候與梁玨一道歇息不好,他們二人雖是主仆,但年紀相仿,又都有美姿儀、好口才,自然喜歡一起談天,談累了便歇息,這有什么不對?你專門追到中候這里來討人,是不是覺得梁玨不應該跟中候睡,應該跟你睡?”
龐長自小就天不怕地不怕,哪怕如今發配到了長水營當兵,性子也沒有改變。他話說得粗俗,卻又很鋒利,頓時將梁樸噎得夠嗆。
“龐長!你,你竟如此囂張,莫非忘了自己只是一個刑徒兵?”梁樸惱羞成怒,戳指向著龐長喝問。
他這么一說,正正戳中了龐長的傷心事。
龐長脖子一梗,按在腰間刀把上的手一握,就想拔刀出來,讓梁樸見見紅——
“梁將軍。”
房門口傳來一個清冷的語聲,眾人俱都望了過去,就見班始已從房內出來了。
原來他聽得梁樸如此信口雌黃,并且將班氏之名聲拖下水,心中就已動了怒。后來又聽到龐長與梁樸起了爭執,生怕性急的龐長會闖禍,于是快步走了出來。
“將軍明知我已歇下了,卻仍在此地大吵大鬧,執意要闖進來,看來我這個由皇上冊封的監管北軍五營的中候,在你的眼中竟半分都不值得尊重?!卑嗍嫉恼Z調冷得就像深秋的寒潭,幾欲結冰。
他話說得重,又把皇帝抬了出來,梁樸便訕笑道:“中候此言過了,我只不過是……”
“你只不過是想討要梁玨,對么?”班始冷笑一聲,“將軍且看看你面前的龐陳二人。龐長健壯肯干,一身刀法出神入化,陳貴武藝超群,又兼心細如發,你若真的手下缺人,我幫你去跟徐將軍說一聲,讓他借龐長或陳貴予你使喚三個月,如何?”
梁樸望了望面前的龐陳二人,一個壯得像鐵塔,一個臉圓得像貓,長得都不好看。
“多謝中候美意,不過我還是覺得……”
“你還是覺得梁玨更好,對不對?”班始再次打斷他,語氣也變得十分森寒,“梁玨此人不識半點武藝,對朝政之事也無甚見識,就只是臉皮長得略好而已。將軍連龐陳二人都不愿要,卻執意要將梁玨討去,莫非是看上了他的好皮相?將軍究竟意欲何為?”
他這一番話說得相當犀利,就差沒有指著梁樸的鼻子罵他貪圖美色了,梁樸惱羞成怒,喝道:“中候,你將梁玨說得如此不堪,但又不顧你我同僚之情誼,不肯將他轉借予我,難道就不是看上了他的皮相,想將他放在身邊為所欲為么?”
“那是因為梁玨是我班家的人!”班始斷然一聲怒喝。
此刻他的一腔郁憤都化作了熊熊列焰,烤得他炙熱無比,每個說出來的字似乎都帶著火星。
他一步一步地從臺階上走下來,走到靠近院門口的地方。
“梁玨,是班家的人?!彼终f了一次,原先激昂的語氣變得冷靜了些,其中包含著一種如巖石般的堅定,“他既進了班家,就歸我使喚,我不愿將他轉予他人,他就得留在我身邊。將軍,這些年來,原屬班氏的許多得益都被他人奪去,我雖不說,但心中有數。如今,你竟連我身邊的人都想搶走,莫非班氏在你看來已是奄奄一息,所有屬于班家的物事與人都可以任你予取予求?”
他最后一句話說得聲色俱厲,顯然是動了真怒。
梁樸聞言嚇了一跳,班始這一番話,將他搶梁玨之事說成是梁氏對班氏的欺辱,梁樸雖然心中還真有幾分看不起班氏的意思,但他絕不敢當面承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