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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祠堂的大門被拉開一條縫隙,一束光從門縫溜進來在地面上投下長長的一道光痕。
左云裳筆直的跪在蒲團上,左粟則萎靡不振的跪在一側,像是霜打的茄子。
桌下的人蜷縮在小小的空間里屏住呼吸,一時有些搞不明白自己怎么會混到這般境地。
那人在門口靜靜的看了兩眼,方才拉開門走了進來,柔聲道:“云娘?!?
左云裳聽著聲音緩緩地松了口氣,她回頭對左初揮了揮手,“二哥,快把門關上?!?
待左初一拉上門,她便一骨碌從蒲團上蹦跶了起來,一頭撲過去撞進了左初懷里,“二哥,二哥,你怎么才來。”
左粟扶著一旁地桌子爬起來,摸出袖子里的餅吃了一口,口齒不清道:“二哥,你可嚇死我了?!?
左初摸了摸左云裳的頭頂,“二哥很擔心你,這一次給你和老三帶了一點吃的。旁的不敢多帶,待會我去勸勸爹,今日一定放你們出來。云娘你再忍一忍?!?
他剛將裝著蜜餞肉干的小包拿出來,門外便又由遠及近的傳來一陣腳步聲。
桌下太子殿下剛伸出的手又默默縮了回來,他跟忽然鉆進來的左初面面相覷,兩個人同時陷入了沉默。
祠堂大門開啟的聲音像是磨在人心弦上,葉裕衣向一側挪了挪,左初擠出一個感激的笑容,縮頭縮腳的蹲在了他的身邊。
兩個姿容俊美的少年你挨著我,我挨著你的蹲在一起,像是兩朵自閉的蘑菇。
頭頂著桌面跟做賊似的藏在桌案下,鼻端都是灰塵與陰暗潮濕混雜在一處的晦暗氣味,稍微動一動就能蹭一身的灰。這般體驗對于這兩位身份尊貴的少年來說都是第一次。但一個人丟人叫丟人,兩個人一起丟人似乎到還讓人好受一點。
葉裕衣一面覺得稍稍好受一些,一面又眼底翻涌著陰騖的暗色,心中生了殺人滅口的心。
一個頭從門口小心翼翼地伸了進來,她左右看了看,刺溜一下躥了進來。
左云裳回頭一看笑了,“喲,小蟲蟲你也擔心姐姐呀?這是給姐姐帶了什么?”
左憐蝶將手中的東西換了個手,退開幾步跟左云裳保持距離,別別扭扭的說道:“不要自作多情了,誰擔心你。我才不是來看你的。我是來看我哥哥的!”
左粟將左憐蝶摟在懷里,接了她手里的飯盒,跟左云裳紅光滿面的得瑟,“哎呦,我也是有親妹妹的人啊。憐娘,哥哥真是沒白疼你。”
左云裳敲了敲桌子,從桌案后拿出自己沒吃完的蘋果咔哧咔哧的又吃了起來,“都是自己人。二位趕緊出來吧。”
兩個少年灰頭土臉的從桌案下爬了出來,懷明城中溫文爾雅素有美名的左二郎發鬢散亂,蹭了一鼻子一手心的灰,狗爬的動作僵硬又狼狽。
素來愛潔的太子殿下相比之下也沒有好到那里去,同樣是灰頭土臉的一身土,臉色還難看的很。
左云裳努力將嘴里的蘋果咽了下去,指著二人灰頭土臉的樣子哈哈大笑起來。
“二,哈哈哈哈哈,二哥,哈哈哈哈哈,黃,黃黃,你們這也太好笑了?!?
太子殿下這樣灰頭土臉的樣子可是百年難得一見,此時不再多看兩眼,以后怕是再看不見了。
葉裕衣臉色一變,在左云裳的笑聲里,他眼底暗色愈發濃重。
左粟也想笑,但被葉裕衣陰沉沉的刮了一眼,心頭一哆嗦,怎么也笑不出來了。
偏生左云裳讓他這般陰沉沉的,盯了許久,她仍能半點不受影響的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仿佛根本沒有看到他的臭臉。
葉裕衣握緊了垂在身側的手,額上的青筋暴跳,待她笑夠了陰惻惻的問了一句,“好笑嗎?”
這一句話不知又戳到了左云裳哪里的笑點,她笑了起來,銀鈴般的笑聲回蕩在祠堂里。
她擦著眼角的淚花,“哈哈哈哈,好,好笑啊。哈哈哈哈哈哈?!?
葉裕衣肝火上涌,心中后悔起自己怎么當初在沙漠沒有割了她的舌頭。
這人實在是太讓人討厭了,世上怎么會有這般欠揍的人。
左初見葉裕衣臉色難看,無奈又寵溺的瞥了一眼左云裳,搖搖頭嘆了一口氣,向葉裕衣拱手,“小公子,舍妹性情素來心直口快。若有冒犯之處,我左二郎代她向你賠罪。”
這左初倒是與左廷仿佛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笑容溫溫柔柔的,神色氣質都溫文爾雅讓人如沐春風。
風姿氣度,哪怕是放在京城世家的各位公子里也不算遜色。
葉裕衣看著左初,聽著左云裳那沒個停的笑聲,神色冷淡,“不必了。既然你知道她會冒犯他人,就不該如此縱容?!?
左初替左云裳收拾殘局代她道歉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這倒是第一次他報了名字仍有人不愿意給他半分面子。
他雖早聽聞過左云裳撿回來了個長得不錯的少年,他這妹妹近日似乎對那撿回來的人十分掛心,反倒那人倒態度不怎么樣。
此時一見此人這般態度,左初仍心中有些訝異,他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一番葉裕衣。
方才在桌下雖已經看過一眼他的面容,到底不如此時看得清楚。
這少年生的唇紅齒白,略略有幾分陰柔,只是眉眼間的陰沉之色絕不會讓人認錯性別。
哪怕左初以最挑剔的目光來看他,也不得不承認此人算得上是個俊美的少年郎。
唔,若是此人的話,自家的妹妹會動心倒也說得過去。
他笑容淺淺,“我只有這么一個妹妹,如何能不疼惜。況且,云娘是個從沒有壞心的女孩,對著什么樣的人都是一視同仁?!?
葉裕衣冷笑了一聲,暗道那可真是一視同仁。
一視同仁的戲弄,一視同仁的傲慢無禮。
他語氣略帶譏諷,“你們這般放縱她,難道不怕她日后招惹到什么不能招惹的人嗎?”
左初含笑道:“懷明城中,我竟不知道還有這般了不得的人物。舍妹日后如何就不勞小公子費心了。父親兄長俱在,我左家的嬌嬌兒自不必與人低首垂眉。”
人長得不錯,可惜便也只是長得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