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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的目光仍如峰芒在背,搞得左云裳吃飯都沒什么滋味,她草草扒了幾口飯,心說這人今天怎么這么奇怪,未免也太讓人煩躁了。
上一世太子殿下什么時候對她有過好臉,她那時背后總偷偷罵他,恨他給自己擺臉色。
此時卻有些懷念起那個冷漠寡言,臉上沒什么情緒,連看人都陰沉沉的太子了。
至少那樣的太子,她只管去恨就是了,不會如現在這般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應對,變得自己都不像是自己。
左云裳食不知味的吃完這一頓,硬著頭皮回頭看了他一眼,“你拿個梳子做什么?”
葉裕衣的目光滑過她肩頭的長發,他起身走到銀鏡旁,對她招了招手,“來,我替你綰發。”
左云裳充滿懷疑的看著他,“才不要,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是太子,肯定從小都是讓宮人服侍從沒有自己動過手。你是不是想報復我上一次給你扎小辮故意要給我綰發弄得很丑,殿下,你的報復心也太重了。”
葉裕衣指尖敲了敲桌面,示意她坐到鏡前。
“我雖未替人綰過發,但這不是難事,看過幾遍就也會了。你放心。”
左云裳面上很不情愿,“我養了這么多年才養出這么一頭長發,殿下,女子的顏面是很重要的。若是我的頭發弄得很丑也有損你的顏面。況且,哪一日我也不是故意的。你不要這么記仇嘛。”
口中這般說著,她腳下到底是老老實實的走了過來在鏡前坐下。
第60章
“你要是給我搞得丑了, 我, ”
左云裳卡了一下,沒想出什么能威脅他的東西。
葉裕衣攏了攏她肩頭的長發, 將胸前散亂的發都收到她頸后, 他低低地笑著問道:“你要如何?”
青絲如云,濃密光滑,觸光生暈, 即便只是簡單的披在肩頭也極為美麗。
他的小鳳凰還未長大,卻已經有了這般惹眼的美麗。
若是能東宮永遠這樣緊閉宮門,將她藏在這里似乎也不是什么壞事。
“堂堂太子殿下誰又能把你怎樣,我自然不能將你如何。頂多也就是咬你一口罷了。”
鏡中的姑娘眉眼尚且帶著幾分稚氣,她看著鏡中人一時有些恍惚, 似乎穿過鏡子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鏡中的那張臉撐著下巴傲慢地看著她, 鋒芒畢露艷光四射,像是一只蓄勢待發抖動尾羽準備攻擊的孔雀, 眼底積蓄地是不甘與怨氣。
這一世她仍然遇到了太后母子, 仍然遇到了貴妃,仍然遇到了寧六娘,但不管怎么說, 這一次她都過得比上一世快樂很多。
她對著鏡中人一笑,頰邊又浮現出了兩個小酒窩,那幻影便散去了。
所有的一切都變得不再一樣。
她不會再畏懼前路,不會讓自己落進上一世的那般絕望的境地之中,也不會讓身邊的人有分毫閃失。
“我這里并沒有女子的發飾, 便先拿一根我平日里用的發簪先給你用著可以嗎?”
左云裳想點頭,葉裕衣無奈地按住她的頭頂,“不要動,一動又要散了。你拉開面前那個匣子,里面挑幾根喜歡的就是了。”
左云裳拉開抽屜,望著一匣子的珠玉香木呆住了,她甚至還看見了一枚只有親王與太子能佩戴的金菱簪。
“這些都可以隨便挑嗎?”
“自然。”葉裕衣瞥了一眼匣子,“這里只是一部分常用的,我還有一些發冠簪飾由內庫保管。說來內庫以后也該交給你了。”
‘內庫’二字聽來實在熟悉,她想起上一世也是這般。
她幾乎是一入東宮,太子便將內庫交給了她。她本以為這是按照舊例,拿起內庫的東西也十分順手,看上什么就拿什么,想用什么就用什么。
很久之后,其實也沒有太久,三五年之內,她就變得聲名狼藉人人喊打。初時不過是宮妃背后對她取笑,宮人的陽奉陰違。后來前朝后宮處處都是如此,她不斷的掀起惡浪,最終反噬自身,被浪頭所淹沒。
只有一人從她入宮起就待她溫柔小意,關懷得無微不至,總能出現的恰到好處。
她拼命的豎起刺,試圖告訴所有人她不好惹。太子訓導她,懲罰她,試圖拔掉她的刺,因此被她所畏懼更被她厭惡。
晗王的溫柔給了她希望,令她開始一心追逐虛無縹緲的希望,明知不對仍在那人的溫柔中越沉越深。
其實也不是沒有過一刻的動搖過,懷疑太子是否真的跟她相看兩厭。
聲名狼藉的太子妃曾有一次被言官參了十大罪狀,陛下差人將這封折子送到了她的手里,她也是從那封參她的折子中才知道,原來從前太子妃往往要生下皇子才能執掌內庫。
原來她已經有很多次衣服飾物逾越了規制,用得太過奢華。
原來內庫之物并不算她的,并不能隨意拿取,她要用還需差人問過太子,要太子點了頭才算符合常規。
按照禮制來說,東宮內庫的主人是太子,太子妃素來充其量不過是倉庫保管員,還得是生了子嗣才有資格去做這個倉庫保管員。
這皇城之中主人永遠都是皇帝血脈,妃子也罷,宮人也罷,都是外人。只有生下子嗣才算得上半個主人。
可她的這些逾越,太子從沒對她提過。內庫的鑰匙是他一早就讓人送到她手上的,她拿東西從沒跟他打過招呼,她那些逾越的衣服發飾穿了也沒少在他面前晃,可他也沒有一次因為這些不虞。
只是那一點懷疑,在太子的冷臉下就顯得非常自作多情癡人說夢。
她告訴自己,‘太子會喜歡她’根本就是個無稽之談,因此愈發用力的去那根救命稻草,期待那個人一定可以將她的未來變得光明。
即使最后遍體鱗傷失去一切也仍抱著癡念不愿相信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不愿意承認她看錯了人。
被關在紫譚寺的罪婦已然一無所有,只剩下一點永遠追不到的希望和執念。
倘若承認她做錯了,愛錯了,信錯了,空費了一生。連最后一點希望都失去,她用什么去面對自己作過的錯事呢?
所以只好自欺欺人,直到死亡才肯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