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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傍晚的雨和饑腸轆轆喚醒了他。他急忙站起身來，立刻看到了擠在一起的羊群。“今天是怎么啦？好在它們沒跑。”他是個出色的牧羊人，能讓羊聽話。

但渾身一震、頭腦發(fā)昏、心跳到嗓子眼兒的一瞬間還是來了，有兩只羊不見了。是關(guān)家的羊，關(guān)大林有病，兒子伺候他，就把家里的羊交給了他。

他立刻采取了行動，畢竟這種事情他是經(jīng)歷過的。不到二十分鐘，他就把羊群趕回了村子，分別圈進了隔開的羊圈。就又上山尋找那兩只外國人常說的“迷途”的羊。

大約一個小時后，他找到了那兩只羊，它們跑進了一個小山溝。如果是在五年前，傻東西們就會葬身狼口，但人類在破壞方面的能力是無窮大的，他們已經(jīng)把山里的狼群趕盡殺絕了。所以，這兩只羊應(yīng)該慶幸，它們將被煮熟了吃，和人死有棺材一樣，既文明又體面。

但渾身顫抖、頭像被重擊、心都揪在一起的時刻又來了，而且不是一瞬間。當時他正小心翼翼地在山坡的小路上走著，下面是公路。他聽見一聲呼叫，后來他仔細想，那不是呼救，而是驚叫。他探出頭去，努力想看清楚下面發(fā)生了什么，但細雨增加了黑暗，其實即使有月光，即使有一雙牧羊人銳利的眼睛，也未必能看清下面發(fā)生的事。但他聽到了似乎是扭打的聲音，接著就是幾聲尖叫，很凄慘的叫聲。再接下來，就是馬車行走的聲音，只有一分鐘左右，他就聽到了巨響和馬的嘶鳴……

這是讓縣刑警隊長武朝宗丟臉的目擊者，但他卻沒有去報告，因為他拿不準發(fā)生了什么情況，而關(guān)家明明是去了縣城醫(yī)院，羊就寄放在他的羊圈里。再說，他是個除了放羊?qū)ζ渌虑橐桓挪宦劜粏柕娜恕Ｋ裕P(guān)家父子死后幾乎一個星期了，他在吃早飯時，去鄰居家要根蔥，并順便聊了幾句家常時，才聽到這個消息。

中午時分，武朝宗的辦公室里迎來了這個牧羊人。他和關(guān)大林是遠房親戚，大號關(guān)眾德，小名關(guān)二狗，他一般對人都說小名。

“你沒看到，但聽到了，是不是？”

“對。”

“聽到誰的聲音了？”

“沒聽清楚，反正是人的聲音。”

“那你就敢肯定是他們父子？”

“那還有誰？”

“我說你這個人挺主觀呀！”武朝宗拼命想找出些能讓自己好受一些的希望，雖然他知道這個老實的牧羊人就是他的克星，“人有的是，你就能肯定下來？”山里人老實，但也很倔強。關(guān)眾德生氣了：“主觀不主觀，俺也不懂。可你說還有誰？誰家還死人了？還翻車了？”

“你別激動，別激動，有話好好說。行了，我知道了。”武朝宗平生第一次感到了絕望。

“小李，小趙，來！”他咆哮道，嚇了關(guān)眾德一跳。“這個警察脾氣不小，是個當官的。”山里人害怕了，“我……”

“你咋還在這里？你說的我都知道了，你走吧……對了，你這事可是大事，你要是跟別人說了，看我把你……”武朝宗做出狠相。他既是在報復，也說的是實話。農(nóng)村人好東家長西家短的，比后來的互聯(lián)網(wǎng)傳播謠言還快。但他看錯人了，關(guān)眾德是個沉默寡言的人，有事和老婆都不說。

“這個用不著你說。”關(guān)眾德又生氣了。

“走吧，走吧。”武朝宗揮著手。他的恨意已經(jīng)消失了，現(xiàn)在的情緒是不耐煩。

兩個年輕的刑警跑了進來，紅臉龐的是小李，白凈臉的是小趙。名字也是這樣起的，小李大號李紅，小趙名叫趙白。他們腳步太急，幾乎把關(guān)眾德撞倒了。

“啥事，隊長？”他們都是那么生氣勃勃，尤其是見了領(lǐng)導。

“跟我……”武朝宗看了一眼氣哼哼的關(guān)眾德。這個山民識趣地跑步消失了，像是去追羊了。

“下鄉(xiāng)。”

“為啥？”這兩個人是武朝宗的“哼哈二將”，老在一起，各自的生活就越來越相像了，現(xiàn)在都在談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