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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由于金風出事,郎自清害怕了,想報案,艾祖興只好藏了起來。郎自清并沒有報案,但他在‘文革’初期卻交代了藏寶的事,政府去找過,也是一無所獲。當時正是亂的時候,再說,人們也不太相信這個老頭子說的話,這事就擱置了下來。‘文革’結束后,艾祖興得知郎自清已死,就又蠢蠢欲動。他找到溫玉龍的兒子烏伏虎,讓他幫助自己殺害了關家三口人,當然是在他得到想要的東西后。我想就是那個老太太為了錢,告訴他墳墓的事,跟魔鬼做交易,代價自然是生命。金風的墳墓被挖掘了,藏寶圖找到了。多好的結局呀!恭喜發財!艾祖興貝勒。”艾祖興的臉抽搐起來,他像是在笑,但眼睛里卻燃燒著火焰,就是在這陰沉的光線中也能看得出。
“你說笑話!我不是滿人,你不是看過我的檔案了嗎?”他的聲音尖利,像是一種野獸的嚎叫。人們說,長期精神緊張的人說話的聲音就是這樣。
“說得好!對,你沒填寫自己是滿族出身,但這次涉案的所有滿族人,都沒說自己是滿族,連郎自清都沒說自己是滿人,只是說,他被過繼給了滿族官員,即使在新中國成立前,金風也沒暴露過他是滿人。這也正是我相信自己判斷的有力根據,如果是光明正大的人或者事,有什么可隱瞞的呢?有狐臭的人就要灑很多香水,你也是想遮蓋你身上的味道,不對嗎?”古洛盯著艾祖興像躥動的野獸般的目光,直到把這猛獸逼進它的巢穴。
“錢是最誘人的東西了。你們說是不是?很多貪財的人對錢有種敏感的嗅覺,就像貓對魚腥味一樣。別以為只有艾祖興覬覦那些錢,他的兩個堂兄弟也千里迢迢來到中國,當然不是支援革命,甚至連自己的堂兄都不支持,他們是來要自己的那份兒,或者說,有機會就全要。錢,巨額的錢財將血緣親情清洗掉了,剩下的只是赤裸裸的爭奪,豁出生命的爭搶。金太郎在爭斗中丟了命。他的妻子和弟弟本來要去報案,但我想也是為了錢,更可能是表哥的許諾,什么手足之情、夫妻情分,在偉大的金錢面前,立刻化為烏有……”
“你在侮辱我們。”清水次郎站了起來。伊藤因為漢語還沒有好到和她的母語一樣,所以,正在慢慢地咀嚼著古洛的話,這時味道出來了,她意識到自己咀嚼的是只蒼蠅,就勃然大怒。“我要找你的上級,你的領導,我是日本人,是你們的客人,你沒有權利侮辱我。”古洛注意到她說的是我,而不是我們。“噢,這些排外的日本人。雖然她的丈夫和小叔子都有一半日本血統,但她心底里并不認為他們是自己民族的人。清水兄弟也真夠可憐的。”古洛想。
“你別喊了!這些是我們通過使館調查出來的。他們的父親娶了一個日本女人,父親死后,他們跟著母親回到日本,入了日本國籍。如果沒有日本血統,他們不過是華僑。”胡亮爆發般地喊道。雖然李國雄很不滿,但效果卻很好,伊藤和清水次郎坐了回去。伊藤又戴上了假面具,不過這次上面的表情永遠是憤怒和不屑。清水次郎則低下頭吸煙。
“你沒有證據。他們是外國人,你不能騙他們。他們不會給你作證的。”艾祖興看著兩個日本人說。
“會的。”古洛肯定地說,“不過,我現在要說的是你殺害倪雅蕓的事……”
“什么?你瘋了吧。我殺她干什么?當然我不相信是我兒子干的,雖然他認罪了,但我為什么要殺她呢?”
“你的動機我也是猜的。我想一個是你不同意他們的婚事,但姑娘一定要跟艾昔昔,你不得已,或者一時失手殺了她。這可以解釋得通。不過,還有一個解釋,那就是這個姑娘可能知道了你的事,就是財寶的事。否則的話,像你這樣冷靜、有頭腦的人是不會殺一個不懂事的小姑娘的。”
“哈哈,你沒證據。”
“我先告訴你,你是怎么作案的。那天,倪雅蕓找到你,向你要錢,可以說是敲詐,但我不用這個詞,因為她是個幼稚的姑娘,不懂事讓她這么做的,并且她為此丟了命,實在是讓我痛心。你當時并沒有馬上殺她,很可能是你需要一段思考的時間。當你下定決心后,就去找她。但去哪兒找呢?你不知道,只有找你的兒子。那天晚上,艾昔昔宿舍的玻璃碎了兩塊,人們以為是倪雅蕓為了叫情人扔石頭打的,但不是,扔石頭找兒子的是你。艾昔昔告訴你,倪雅蕓可能去的地方,你就去找她。她這時在歌廳里,你把她誑了出來,在外面殺害了她。接著你找到烏伏虎,讓他去替你棄尸,你則監視著他。你一定要讓人看到是烏伏虎棄尸,這就是烏伏虎走來走去,并把尸體扔在市立醫院門口的原因,為的就是讓人看到他。因為烏伏虎和這個姑娘沒有任何關系,沒有謀殺的動機,所以烏伏虎也答應這么做了。對了,艾昔昔我想是秉承你的旨意,說倪雅蕓和一個中原人——當然就是烏伏虎了——搞對象,但姑娘的好朋友卻否定了這個謊言。但有個人卻知道了這場戲的幕后導演,他叫魏有福,他是真要訛詐你,他過高地估計了自己的膂力,卻被你殺了。”
“你沒有證據。”艾祖興笑著說,笑聲很大,也很難聽。
“不,有目擊者。你的兒子艾昔昔想把罪責攬下來,救你。他無意中說出倪雅蕓最后和他見面的歌廳,我們去了那里,那里有人看見你去找倪雅蕓,雖然你戴著墨鏡,但這個人是倪雅蕓的追求人,他對一切接觸倪雅蕓的人都感興趣,于是,就跟蹤了你一會兒,看清了你的真面目。沒想到吧?你的兒子醒來后,也會揭發你的,你相信嗎?”
“那是誤傷……”艾祖興垮了下來,像一堵被雨澆塌的墻一樣。
“還有,你不是說沒有你殺關家父子的證據嗎?不,也有。你去了那個藏寶的洞,雖然你很謹慎,但卻留下了腳印。忘了嗎?那幾天的大雨可以洗去你犯罪的痕跡,但也能留下你犯罪的腳印,真是諷刺。可事物就是這樣,都是兩面刃的劍。我還要告訴你,是你毒死了烏伏虎,那張票是你買的,這也有目擊證人,是在中原市的旅館里。你在本市殺了烏伏虎,卻制造假象,讓我們認為烏伏虎是在火車上中的毒。那個上官杰真是你的救星,他居然承認了從沒犯過的罪行。不過,這是短暫的,你最終還得暴露,還得付出你應該付出的代價。至于你們兩個,我還不知道如何處理,我會請示外事部門的,在這之前你們就在中國悼念親人吧。給他戴上手銬。”古洛吩咐胡亮。
艾祖興沒有抵抗,他低著頭,囁嚅著:“我有個問題。”
“說吧。我想是關于那些寶貝吧。”古洛說。
“你簡直是個神人。對,我就要問這個。”
“誰知道?”
艾祖興低下頭,看著手銬,往外走去,忽然他回過頭來,叫道:“我并不貪財……”
“我知道。你還想復辟清帝國。”古洛輕蔑地說。
“你……你怎么連這個都知道?”
“我要準確地把握犯罪分子的動機,要不得一點兒含糊。我看了郎自清解放初期給組織上的交代材料,說他曾經參加了一個叫‘黃龍會’的組織,是為了復辟清朝的反革命秘密團體。我想你也應該是其中一員吧。這也是我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