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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鶴青無力道:“我看了學校的報道名單,里面壓根就沒有他的名字。”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黃問羽飛快道:“我幫你問問。”
周鶴青就等啊等,等到黃問羽再打電話過來,眼皮沒來由地一跳,沒等他細數是那邊的眼皮,黃問羽就急急道:“對不住啊,周老師,我問清楚了,他們說閃亮的申請項目被他撤回了,他只拿了國內的畢業證和學位證……”
周鶴青:“……………………”
哦,是右眼皮在跳。
周鶴青啪一下,把電話掛斷了。是怪黃問羽謊報軍情呢?還是怪自己太不小心?只要一碰上和徐閃亮有關的事情,他就漸漸地不像自己。他雖然真的很想把黃問羽從電話里拽出來打一頓出氣,但這就能解決問題?比起這些,更令他感到痛苦的是,線索又一次斷了。
天下之大,想找一個人談何容易?
徐閃亮沒在芬蘭,他呆在這里也沒什么意思,如果閃亮沒出國,那么他仍在海市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周鶴青又動了回國的心思,含沙射影地問了問校方的意見,沒想到被一口回絕,非得他做出科研成果才讓他回去。
周鶴青一個人窩在宿舍,把頭發都快擼禿了,想著果然還是把黃問羽打一頓吧。
徐閃亮拉黑了他的一切聯系方式,電話撥過去的時候,卻總是顯示對方已關機。不是空號,不是占線,是已關機。也許是停機保號呢?他那顆心就不受控制地砰砰亂跳起來,給了他虛妄的念想,仿佛總會有那么一天,接通電話后,傳來他朝思暮想的聲音。
他習慣了給這個號碼發短信,有時候路過某家小店,有時候吃到了好吃的食物,即便是街頭的一片銀杏或者是路過的一只小貓,他也孜孜不倦地跟他講野貓的花色或是樹葉的紋路,哪怕是今天論文很難,或是講課的教授有些搞笑,都要拿出來講一講,順便在結尾處寫下【想你】。
可從來都沒有回音。
這個國家,一年有大半的時間都在下雪,未下雪時,世界是金黃色的,及至落了雪花,就變成白茫茫一片,這個時節的芬蘭很美。因為是圣誕老人的故鄉,所以街面大小店鋪或多或少都帶了點圣誕老人的影子。周鶴青覺得自己有點理解為什么徐閃亮會選擇芬蘭,畢竟他以前對圣誕節是那么的期待。
他開始后悔了,后悔之前沒有去了解閃亮太多,以至于孤身一人在這漫漫長夜里連點能拿出來的念想都沒有。他喜歡吃什么?喜歡哪本書?喜歡那部電影?唯一數得上數的也就一個干煸雞翅膀。周鶴青腦子里鈍鈍的,什么都想不起來,明明他們一起吃過那么多次飯,可能想起來的也只有徐閃亮笑嘻嘻的臉,好像吃什么他都不在意,吃什么他都很喜歡,只要是周鶴青做的,只要周鶴青能夠和他呆在一起。就連撒嬌發脾氣,也都說些無關緊要的話,生怕周鶴青受一點委屈。
多傻啊。
這么長時間,周鶴青都喜歡了。不論之前受過多大的委屈和傷害,只要遞給他一顆糖,徐閃亮就會屁顛屁顛地跑過來,不帶一絲猶豫。以至于他都快忘記了,閃亮也是個人,也會有自己的煩惱,開心時肆意大笑,難過時悲泣哀傷。他不是一只只會搖尾乞憐的小狗,他是一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脾性的人,只是這一次,徐閃亮再也不會向他跑過來了。
他從前只知道想著自己,想著自己的母親,想著自己的學業,想著自己的將來,哪里曾留過一個空缺讓給徐閃亮呢?閃亮父親病逝的時候他在哪里?閃亮家道中落的時候他在哪里?閃亮在家里乖乖等他的時候他又在哪里?他在同女人虛與委蛇,在為自己受到的不公亂發脾氣。他哪里關心過徐閃亮心中的苦?哪里看的下徐閃亮的委屈?
雪越下越大,窗外簌簌的,聽不大見人聲,偶有樹枝晃動的聲音,卻是樹杈承受不住雪的重量斷掉罷了。學校里停了課,他便日日夜夜被困在這小房子里,忍受孤獨和寂靜。有時候忍不住想,閃亮呆在家里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的呢?幻想幾乎要把他折磨瘋了去,他只能不斷地進行閱讀和寫作,才能把那些痛苦稍稍排擠一點出去。
論文快要接近尾聲,周鶴青這才長舒一口氣。和剛來時的狀態相比,不過幾個月的功夫,他就已經快成了一個胡子拉碴不修邊幅的大叔。屋子里的囤貨差不多快要彈盡糧絕,他這才想起要出去采買。隨便裹了件冬衣,急沖沖往外面走,卻因路上地滑踉蹌了一下,這才回過神來。那時候夜色已經很深了,可街面上卻仍舊亮堂堂的。即使天寒地凍,人們也不呆在家里,反而全部走在大街上,圣誕老人和麋鹿從街道中心穿過,向每一個人微笑致意。四周充斥著孩子們的歡笑,他們叫著鬧著跟在圣誕老人的身后討要禮物,那個面容和藹的老人便從紅色的袋子里掏出各式各樣的小玩意。
今天竟是圣誕節。
圣誕節啊,徐閃亮會在哪里呢?他還會在家里擺上圣誕樹,床頭掛好圣誕襪,等待圣誕老人出現滿足他的一個愿望嗎?他會許下什么樣愿望呢?他希望能夠實現徐閃亮愿望的人是他自己,而不是別的莫名其妙的人。
你到底在哪里啊?
大抵是周鶴青想得太過入迷,迎面撞過來一個小孩他也沒太在意。那個金發碧眼的小朋友剛得了圣誕老人的一個小禮物,還沒來得及高興,就撞到人家硬邦邦的腿上,抬起頭癟著嘴要哭不哭。周鶴青慌了神,連忙蹲下來給他擦眼淚,那小孩卻愣了,怔怔的,猶豫了一會才把小盒子遞過去:“大哥哥對不起,你不要哭了,我把這個送給你……”
他說著把禮盒遞給周鶴青,轉身又跑過去跟在圣誕老人跑遠了。
周鶴青抬手摸了摸臉,這才發現不知何時自己竟已經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