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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郎見他哥哥去得遠了,才道:“回娘子話,我和哥哥奉門主之命,跟這個小兒一路由蜀入楚。本待在舟上奪了他的書箱,不期他自和娘子二人同行,我二人懼怕娘子,便不敢搶奪,今番實是門主邀的期限將至,且在林中白猿奔走得快,便下了手。實不是和娘子有意冒犯。”
“書箱里是何物?”紅衣娘子問道小蛇。
“金銀九針,艾柱,痧子,各色器用,各色丸散,尚有建溪玉蟬膏一餅——莫不是為了此物?”小蛇道。
“卻不省得。”那二郎道,“只聽得干系甚大的物事,不省得是何物。”
那紅衣娘子沉吟半晌,放下手中之劍,解開二郎穴道,道:“真?zhèn)€恁的,你去便了。”
那二郎抱拳,道:“娘子女中丈夫,不慎冒犯處,望乞恕罪。”即便望他哥哥去處去了。
“娘子心甚善。”小蛇道。
那紅衣娘子笑道:“小官人,你可知你幾時叫我下的毒?”
“便是把炊餅與我時。”小蛇道。
“你便是大段明辨之人了。他有個恁伶俐的徒兒,也是前世修了的福分。”紅衣娘子道。
他?
“那你須不知,奴劍上亦喂了毒?”紅衣娘子仍舊笑道,“此毒喚千步散,站立不動便不發(fā),行走千步必涌血上會厭而死——且壅塞聲門,一聲也不得呼。你此去得林子里,必見那三具尸首前后倒在血泊子里。”
“你不道放行了么?”小蛇心下厭惡,道。
“奴卻便不是放行了?”紅衣娘子銀鈴般嬌笑。
小蛇不再言語。
那婦人淡淡道:“你有甚惶恐的,那千步散自是你師父造的。”
作者有話要說:
青城山:如果按現(xiàn)在的地理來講,青城山是位于成都附近,故而是在川中,但是當年成都府西北一帶是吐蕃諸部,所以青城山已經(jīng)是北宋的邊境地帶了。
玉蟬膏:陶谷《清異錄》玉蟬膏:顯德初,大理徐恪見貽卿信鋌子茶,茶面印文曰“玉蟬膏”,一種曰“清風使”。恪,建人也。
第10章 觀察(1)
且說當日解觀察追著那白猿自向北去了。那猿在枝梢晃蕩數(shù)次,起先還見得一個白影,幾個起落后竟全不見了。解觀察心內(nèi)不快,卻待尋路歸去,不覺四下里迷霧重繞,如墜云端,不能辨明來路——方憶起昨日山下老鄉(xiāng)言道這山終年云繚霧繞,忽起忽散。適才正午,光線尚足,轉(zhuǎn)瞬卻便如此了。
重霧中忽來洞簫聲,聽時甚遠,如訴如慕,如泣如咽,悠悠而來,甚是悲涼。細細辨來,卻是蘇幕遮調(diào)兒,奏過兩趟后,卻有一男聲和來,悲切蒼涼,卻是陜西經(jīng)略相公范相公鎮(zhèn)西陲思鄉(xiāng)名詞。
碧云天,黃葉地,秋色連波,波上寒煙翠。山映斜陽天接水,芳草無情,更在斜陽外。黯鄉(xiāng)魂,羈旅思,夜夜除非,好夢留人睡。明月高樓休獨倚,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歌者歌來,頗撥撓心弦,即未曾到過陜鳳,也似見得那連天秋水,滿地黃葉,斜陽芳草——即便離家未久,也叫他勾了無限鄉(xiāng)心。那解觀察想自己東京人氏,開封府一介小小觀察,此前并不曾時時遠游,為著府尹那御賜上黨參,年來漂泊東西,歸不得家,且叫那毒婦下了一身寒毒,甚是可惱。此曲一出,直是聽得他鼻脊發(fā)酸,遂循著那樂音緩緩而去。
迷霧中不辨南北,循著去時,林愈密而路愈狹,腳下長草卻不多,似亦有人時常出入。旋旋便見一間竹屋,立在林中,簫聲便似由屋中傳來。解觀察近了那屋,細細聽了,那簫聲正是由屋中來。歌聲卻已沒了。他待得那簫聲停歇,在屋外朗聲道:“在下解輿,攪擾高人雅興,且乞恕罪。”
那竹扉旋即開了,走出個須發(fā)皆白的道長,手持一柄長簫,直似仙人下凡。見得解輿,卻不驚怪,只笑道:“官人莫要多禮,且入來吃一盞茶如何?”
“道長請。”解觀察拱拱手,入了那竹屋。
那竹屋甚小,卻隔開兩間。竹簾兒隔開,向門這間門邊支著扇竹窗,北面安下一張木榻,近窗卻置下一張栗木桌兒,安著幾支藤椅。那桌面零散著一個茶碾兒,一個茶羅,一個小炭架,桌邊擺個小炭爐,此時爐上正熨著個瓷瓶,尚未沸開。
“道長雅興,瓷瓶煎湯侯茶,真乃幽士逸夫!”解觀察贊道。
“官人過譽,此非是老道雅興,乃是老道一個弟兄,實是茶中癡兒,定教老道熨上這一瓶珍珠泉,不想貴客遠來,卻恰似為迎著官人一般,不甚巧!”道長捋須笑道。<script>chapter1();</script>